第167章 归国(2/2)
“是。我在台北修横贯公路的时候,每次隧道爆破之前都要亲自检查炸药量——看数据看习惯了。您当年在秦皇岛仓库验货怎么验,我就怎么验工程。每个数字都对得上的才敢往上批。这些港口数据我找台北港务局的老工程师核对过,老爷子是我在横贯公路项目上认识的,他说他年轻时候在大陆做过港口测量,这些数据跟他当年的记录基本吻合。”
“明天我们去基金会办公室,坐下来好好谈。程师傅的铁锅还在陈列室里——你还没见过他打的锅。他在世的时候你没见过他,但他那句话你倒记住了——新炉子劲大,但要有人盯著。你盯炸药量跟我盯枪管是一个道理——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閭实把资料收进公文包,又说:“大妈,港务局那边有几个退休的老工人想见您一面。那个姓赵的老工人已经等了好几年了,他孙子去年考上了大学,学的是港口机械——就是想进港务局工作,以后在码头开弔车。”
“明天一起过去。当年在秦皇岛仓库扛弹药箱的老搬运工,我欠他们一句当面说的话。那些年他们在跳板上跑,脚底磨出血泡也不吭声——我记得每一张脸。”
当天下午,她去参观了北京市郊的一所中学。
学校是基金会捐建的,教学楼是红砖砌的,跟她当年在奉天修的被服厂一个顏色。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著老花镜,拿著一份受助学生名单在门口等她。名单上的名字按年级排列,排在初中部最前面的又是个姓於的女孩——跟榆树那个女孩同姓,但不同乡。
“於女士,这是今年初中部的受助名单。这个姓於的女孩成绩很好,数学尤其突出。她说她以后想学工程——修桥铺路的那种。她说她爷爷年轻时候在秦皇岛码头扛过货,后来回了老家种地。她爷爷还活著,听说您今天来,想见您一面。”
于凤至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在女孩名字旁边打了个勾。“基金会的门开在那里,她隨时能来。今天来不及了——你告诉她爷爷,秦皇岛仓库管帐的那个人还记得他。那年冬天他在跳板上冻裂了手,是程师傅用冻疮膏帮他裹的。他要是方便,请他到基金会来——程师傅的铁锅还在陈列室里,让他看看他当年裹冻疮膏的那双手造出来的港口是什么样子。”
她在名单上签了字,把名单还给校长,又让閭珣把从纽约带来的几箱图书搬进图书馆。这些书是基金会专门为乡镇学校採购的,每一本封底都盖著凤鸣基金会的印章。
傍晚她回到旅馆,站在窗前看著北京的暮色。閭珣推门进来。
“娘,閭实已经把上海港和天津港的对比分析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匯报。”
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翻开下一页。窗外北京的暮色正在长安街上慢慢铺开,她把大衣披上,继续往下看。从今往后,回家的路会一条一条多起来——不是只靠她的航线,是靠每一个推开这扇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