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帅府重游(1/2)
瀋阳的春天来得晚。
四月了,路边的杨树才刚抽芽,风一吹,嫩绿的叶子沙沙响。于凤至从车上下来,站在帅府旧址门口。她穿著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耳后那几根白头髮被风一吹就散了,她没有拢。閭珣站在她左边,閭实站在她右边。
帅府变了。门口掛了块牌子,写著“张学良旧居陈列馆”,旁边有个售票窗口,玻璃窗后面坐著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正在打盹。
“娘,要买票。”閭珣低声说。
“买。”
閭珣走到售票窗口,敲了敲玻璃。老头睁开眼,看了看外面这群人,又看了看于凤至,从窗口递出几张票。“三毛钱一张。老太太多大年纪了?六十岁以上半价。”
“八十二了。”
老头愣了一下,把半价票推过来,又盯著她看了好几秒。他大概是觉得这个老太太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于凤至接过票,走进大门。正堂还是那间正堂,但里面的摆设全换了。张作霖当年坐的太师椅还在,但被一根红绳拦著,旁边立了块小牌子——“文物请勿触摸”。她站在门口看著那把太师椅,想起很多年前张作霖叼著雪茄坐在上面,閭珣趴在他膝盖上,他用菸袋锅子指著纸上的“品”字说一口一口吃饭,一口一口说话。
“大妈,爷爷当年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教大哥写字的。”閭实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他教大哥写品字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后来在沅陵,我蹲在灶房门口劈柴,你说爷爷要是还在,也会教我写『品』字。你说品字就是三个口,一口一口吃饭,一口一口说话。”
“他还说过第三口留著——留著等你长大了自己填。你后来填了没有?”
“填了。我在台北修横贯公路的时候,每次隧道贯通那天晚上,我都会在施工日誌最后一页写一个『品』字。三个口——一口给工程、一口给工人、一口给良心。”
于凤至没有接话,转身出了正堂。大青楼还在,外墙重新粉刷过,灰砖白缝,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站在楼前看著二楼最左边那扇窗——那是她住了好些年的偏房。窗户关著,窗帘是新换的。
“娘,那是咱们以前住的屋子。窗台上的花盆不见了。你以前在那里养过一盆薄荷——你说薄荷好养活,冬天搬到屋里,夏天搬出去晒太阳。”閭珣指著屋子说道。
“那盆薄荷是程师傅从兵工厂带过来的。他说新化铁炉出了第一炉铁水,兵工厂院子里种了好几盆薄荷,说是能去铁锈味。后来皇姑屯出事,我们把档案和底盘转移走,那盆薄荷也来不及带走。”
她站在大青楼前,没有进去,转身往后院走。穿过月亮门,走到当年自己住过的偏房外面,站住了。窗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窗框上那块褪色的胶痕还在——那是她离开奉天前贴评审小组封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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