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准备陕西之行(1/2)
青霉素量產成功的消息,在港岛潮汕商会的圈子里传开之后,郑木生没有感到轻鬆,反而更加焦虑。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他更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
“淑柔,”那天晚上他对淑柔说,“瓦必须出一趟远门。”
淑柔正在哄振华睡觉,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问:“多久?”
“不知道。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淑柔沉默了片刻,把振华放进小床里,盖好被子,转过身来。
“木生,你直说。”
“瓦要去陕西。”郑木生看著她,“去延安。”
淑柔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听过这个地名——从一些南下的难民口中,从商会里那些议论时局的老乡口中。延安,红党的地盘。
“为什么?”她问。
“青霉素。”郑木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手里有这个药,能救成千上万的人。但你想想,小日子知道了会怎样?英国人知道了会怎样?他们不会跟咱们谈生意,他们会直接抢。”
淑柔的脸色白了。
“现在之所以还没人动咱们,是因为知道的人少,而且港岛暂时还是英国人的地盘。但这个消息瞒不了多久。”郑木生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小日子迟早会知道。到那时候,他们有枪、有炮、有军队。咱们拿什么守?”
“所以你去找红党?”
“对。”郑木生转过身,“瓦看得明白,这场仗打下去,能救这个国家的,只有红党。他们在延安,在敌后,在最苦的地方打最硬的仗。他们的队伍缺医少药,受伤的战士往往不是因为伤太重,而是因为没有药。青霉素给他们,比给任何人都值。”
淑柔看著他,看了很久。
“木生,你不是一个愿意把东西交出去的人。『淑柔牌』是你的命,你不会轻易给別人。”
“青霉素不是『淑柔牌』。”郑木生蹲下来,握著她的手,“青霉素是命。是振华的命,是所有人的命。瓦不能因为瓦自己的那点私心,把它捂在手里,等著小日子来抢。淑柔,你明白吗?”
淑柔低下头,摸了摸他的手指。那些手指粗糙、乾裂,指尖上有瓶瓶罐斗留下的伤痕。
“瓦明白。”她说,“你去。瓦跟振华在港岛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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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华的烧退了之后,淑柔的身体却一直没有完全恢復。郑木生请了林大夫来看,说是產后体虚加上奔波劳累,需要静养。但港岛哪有静养的条件?难民潮一天比一天凶,街上到处都是人,工厂要运转,振华要照顾,淑柔根本歇不下来。
郑木生心里急,但他更急的是时间。
“周老板,瓦要出趟远门。”他把周老板叫到家里,关上门,“瓦去陕西。”
周老板正在喝茶,闻言茶杯差点掉了,被烫得齜牙咧嘴。“你说什么?去陕西?”
“延安。”郑木生没有绕弯子,“瓦把青霉素献给红党。”
周老板放下茶杯,盯著郑木生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郑老板,你知不知道延安是什么地方?红党的地盘。老蒋恨不得把他们连根拔了。你一个做生意的,跑到那边去,万一被蓝党的人知道了——”
“瓦知道。”郑木生打断他,“但瓦想得很清楚。周老板,你想想,这些年蓝党在正面战场打了多少仗?败了多少?丟了多少城池?瓦不是说他们不抗日,但是——你看看那些从沦陷区逃出来的人,你看看码头上的难民,你看看医院里等死的伤兵。这个国家,需要一支真正能打的队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红党在敌后打了几年了。他们没有飞机大炮,没有药品粮食,但他们撑住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为老百姓打仗的。青霉素交给他们,他们不会拿去卖钱,不会拿去跟小日子做交易。他们会用它救人,救每一个受伤的战士,救每一个生病的百姓。周老板,你说,这东西不给他们,给谁?”
周老板沉默了。他端起的茶杯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郑老板,瓦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你这样的,头一个。”他最终嘆了口气,“你这个人,劝不动。那你路上小心。需要什么?”
“瓦需要几个人。信得过的,能打的。从港岛到延安,几千里的路,要穿过蓝党和小日子占领的地方,瓦一个人走不了。”
周老板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前阵子佛山那边来了一个人,就住在下环。还有一个港岛武术界颇有名气”
“什么人?”
“佛山来的一个教拳的师傅,姓叶,咏春拳的。港岛的姓洪,洪拳的,比他年长些,身形魁梧。瓦带你去看过他们。”
郑木生沉吟片刻(原来是叶问、洪震南,那个就不怕了)。嘴巴確说道,
“好的,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郑木生跟著周老板来到下环。
武馆在一栋老旧的骑楼二楼,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咏春拳馆”四个字,墨跡还很新。门半掩著,里面传来木人桩“嗒嗒”的声音,节奏明快,像雨打芭蕉。
郑木生推门进去,看见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站在木人桩前。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精瘦的前臂。出拳很快,但不是那种蛮力很大的劲道,而是带著一种巧劲儿,每一拳都落在桩上最刁钻的位置。
听见脚步声,那男子停了下来,转过身。
他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股儒雅之气,不太像传统印象中的“武夫”,倒更像一个帐房先生。但他的眼神很利,像两把藏在刀鞘里的刀。
“叶师傅?”郑木生拱了拱手。
“不敢当。”叶问擦了擦手,“两位是周老板介绍的吧?周老板昨日打发了徒弟过来说过了,说有位郑老板要来。”
郑木生正要说话,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人从楼下走上来,身形魁梧,虎背熊腰,赤铜色的脸庞,浓眉大眼,下巴上一圈短须。他手里提著一把铁砂壶,边走边喝,看见郑木生,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就系哩个?”
“这就是洪师傅。”周老板介绍说,“洪震南,洪拳正宗。”
洪震南放下铁砂壶,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打量著郑木生。他的目光粗獷直接,像一把扫帚,把郑木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郑老板,你在港岛做大生意的,叫我们有什么做的?”
郑木生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三样东西,摆在桌上。一是青霉素的玻璃药瓶;二是用法说明,写在一张纸上;还有一封信,是周老板帮忙写的介绍信,措辞隱晦,只说他有一件“要紧的东西”要送到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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