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加大生產(2/2)
“淑柔妹,”阿莲轻声说,“我们……我们跟你学。你教,我们做。”
“对,”阿菊也点头,“我们虽然笨,但不懒。你教多少遍,我们学多少遍。”
淑柔笑了。这是郑木生熟悉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像是一朵在风雨中绽放的花。
“好,”她说,“那咱们就从洗鱼开始。”
午后,郑木生坐在门口,用木炭在纸上画著什么。
淑柔端来一碗凉白开,放在他手边:“画的呢个?”
“標籤。”郑木生举起纸,“新的。『出口版』。”
淑柔凑近看。纸上画著一条简笔画的咸鱼,旁边是“淑柔”两个大字,下面是“海门產”。与之前的標籤不同的是,这次在角落处,加了一行弯弯曲曲的符號。
“这是……”淑柔皱眉,“洋文?”
“英文。”郑木生说,“shurou brand preserved fish。意思是,『淑柔牌咸鱼罐头』。”
淑柔瞪大了眼睛。她虽然识字不多,但也知道,洋文是洋人才用的。一个海门镇的咸鱼罐头,怎的要用洋文?
“木生,”她忍不住问,“这……这是做呢个?咱们卖给潮汕人,卖给华侨,用中文就够了。洋文……洋文谁看得懂?”
“现在看不懂,將来会看懂。”郑木生说,“淑柔,你想想。咱们的罐头,现在卖到汕头港,將来要卖到港岛,卖到暹罗,卖到……卖到英国、美国。那些洋人,看不懂中文,但看得懂英文。这行字,就是给洋人看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而且,这行字,也是一种『体面』。你想,同样是咸鱼罐头,一罐只有中文,一罐有中文也有英文。哪一罐看起来更『高级』?”
淑柔想了想:“有英文的。”
“对。”郑木生笑了,“这就是『品牌溢价』。同样的东西,换个包装,换个標籤,就能卖更贵。洋人管这叫『marketing』,梦里学的。”
淑柔摇摇头,笑了。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梦里学”——那些奇奇怪怪的词,那些闻所未闻的法子。她不懂,但她信。
“木生,”她说,“你画好,我拿去给镇上的先生誊写。然后……然后咱们试著贴一罐,看看效果。”
“好。”郑木生收起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淑柔,今日陈记杂货铺来信,说前日的二十罐卖完了,要『加货』。”
“加几多?”
“四十罐。”郑木生说,“但有个条件。”
“呢个条件?”
“要『出口版』。”郑木生晃了晃手中的纸,“他说,港岛来的客商,指名要『有洋文的』。他们觉得,有洋文的,才是『正宗货』。”
淑柔愣住了。她看看郑木生手中的纸,又看看屋里正在忙碌的阿莲和阿菊,再看看墙角堆著的玻璃罐。
“四十罐……”她喃喃道,“咱们现在,一个月能做几多?”
“五十罐。”郑木生说,“但那是咱们两个人做。现在有阿莲和阿菊帮忙,我估摸著,能做到八十罐。”
“八十罐……”淑柔算了算,“四十罐给陈记,剩下的四十罐呢?”
“自己卖。”郑木生说,“海门镇,汕头港,潮州府城。咱们自己摆摊,自己叫卖。卖得出去,利润更高。卖不出去,再降价给陈记。”
淑柔沉默了片刻。她走到门口,望著远处的海面。海风吹拂,带来咸腥的气息,还有远处渔船的號子声。
“木生,”她忽然说,“我想……我想回一趟棉城。”
郑木生一愣:“回棉城?做呢个?”
“看我阿姨。”淑柔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逃婚出来,半年了,未回去过。前日做梦,梦见我阿姨病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无人照顾……”
郑木生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了,有了裂口,是被海风和盐水侵蚀的。
“去,”他说,“明日就去。我陪你去。”
“那……那厂里呢?”
“阿莲和阿菊盯著。我教她们几日,基本的工序都懂了。咱们去一日,回来再检查。”
淑柔抬起头,眼眶微红:“木生,你……你真好。”
“不好,”郑木生笑了,“是应当的。你为我逃婚,我为你回去。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