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张生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这玩意儿……叫黑魔鬼吧。太他妈邪门了。”
我把那段录像保存下来。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证明我们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李嵐躺回地铺,但身体明显紧绷了,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她没睡,只是闭著眼睛。
后面的一段时间相对安静。大门画面里,食脑鬼的数量又少了一些,陆陆续续走了十几只,但还剩二十多只在外面晃。大坝那边,壁虎人走后,墙面上除了几根草在摇曳,什么都没再出现。
凌晨三点十分。
张生正盯著屏幕,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
“哥……门。”
我竖起耳朵。
门外有声音。不是食脑鬼挠柵栏那种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是另一种——很轻,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水泥地上爬行,然后贴上了钢板门。
嘶——嘶——
像吸盘,又像爪子,在钢板表面缓慢移动。
李嵐从地铺上坐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张生握紧了钢筋,喉结上下滚动。我拿起柴刀,慢慢走到门边。张生跟在我身后,身体紧绷得像根弦,呼吸短促地喷在我后脖子上。
铁门上留著几个换气孔,拇指大小,用来流通空气。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耳膜里全是血液衝击的声音。我把眼睛凑向其中一个孔洞。
孔洞外,是一片漆黑。
然后,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距离不到五厘米。那只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幽幽的绿光,竖直瞳孔,像蛇。它也在往里看——和我对视上了。
我屏住呼吸,慢慢后退,大气不敢出。
那只眼睛在孔洞外转动,扫视储藏室內部。瞳孔在收缩,像是在適应黑暗中的光线,边缘的纹理一清二楚,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调试焦距。
突然,旁边的孔洞外,也贴上了眼睛。再旁边,又一个。
几个孔洞,几只眼睛,直直地盯著里面。
是刚刚大坝监控上看见那壁虎人怪物,什么时候爬到这里来了。它把脸贴在钢板门上。它脸上几十只眼睛,分別对准了几个换气孔,像一台噁心的监视器,同时在扫描储藏室內部。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心臟狂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身后李嵐和张生也一动不动,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我能感觉到冷汗顺著后背往下淌,一直流到裤腰里,冰凉冰凉的。握著柴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刀柄湿滑,但我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那几只眼睛在孔洞外又转了几圈,像是在確认什么。门外的吸盘声再次响起,渐渐往旁边移动,然后停在了大门侧面。
然后,开始推门。
嘎——吱——嘎——吱——
那如钢刀一样的爪子,刮擦钢板的声音,沉闷又尖锐,像有人用铁钉在黑板上写字。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刮著。不是食脑鬼那种无意识的乱抓,是带著目的的试探。
张生的手在抖,但他咬著牙,把钢筋举了起来。李嵐站在我侧后方,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但她没退。
刮擦声持续了三分钟,停了。
门外的爬动声再次响起,沿著钢板门面向旁边移动,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我退后一步,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腿肚子在发抖,我使劲咬了一下舌尖,才让自己站稳。
“走了?”张生用气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凑到换气孔前,借著夜视画面透进来的微光往外看。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李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肩膀终於垮了下来。张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手还在抖:“这玩意儿……有没有发现我们?”
“发现了。”我说,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扇门它进不来。”
张生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我能看出他眼里的恐惧,但他没往后缩。
四点,天最黑的时候。窗外浓墨一样的黑暗笼罩著一切,连风声都停了。
李嵐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但眉心还皱著。张生握著钢筋,盯著监控屏幕,眼皮开始打架,但手指还攥著武器。
我盯著屏幕发呆,脑子里回放著那只眼睛在孔洞外转动的画面。
它在学习。它在试探。它在找我们的弱点。
这个念头让我睡不著。它们不是只知道吃的野兽了——它们在观察,在思考,在制定计划。这个想法比任何怪物的嘶吼都更让人胆寒。如果连怪物都会学习了,人类还有什么优势?
大门外的食脑鬼又走了几只,还剩十来只。柵栏被抓得吱吱响。我数著它们的数量——十一只、十只、九只……一只一只地减少,像倒计时。每少一只,我心里的石头就轻一分。
天边泛起鱼肚白,凌晨五点。最后几只食脑鬼蹣跚著离开,动作迟缓得像喝醉了酒。它们的身影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消瘦,皮肤泛著灰白色的光,白天的削弱效应开始显现。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又被嚇了一晚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张生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李嵐揉著眼睛站起来,头髮乱糟糟的,声音含糊不清:“乾脆不守夜了,天天晚上这样嚇自己,会被嚇死。还不如安安心心休息。”
“说的也是,只要它们进不来房间。”我也打著哈欠,走到门边,凑著换气孔往外看——钢板外侧被抓出了几道新痕跡,比昨晚深了一些,但还撑得住。大坝那边没什么损伤,就是摄像头镜头上沾了些粘液,我凑近闻了一下,腥臭扑鼻,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回到储藏室,我把那段黑影的录像又看了一遍。放慢,定格在它转头的那一帧。那双竖瞳在画面中一闪而过,像两颗流星划过夜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飢饿,是智慧,是评估,是狩猎前的冷静。
我把文件保存好。窗外,天亮了。金色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山头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我知道,平静只是表象。黑暗里藏著的那些眼睛,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危险。
而我们,还得继续熬下去。
“昨天那个壁虎一样的东西,”我收拾著地铺,隨口说道,“就叫壁虎鬼。那黑色的,就按生子说的叫黑魔鬼。”
“我反对!”张生举起手,“我要起名字!那个壁虎鬼应该叫千眼怪!多霸气!”
“反对无效。”我说。
“独裁!”张生嘟囔著,但嘴角居然翘了一下。
李嵐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千眼怪?你怎么不叫它万花筒?”
“那黑魔鬼叫闪电侠?”
“滚。”
储藏室里居然有了点笑声。很乾,很涩,,但確实是笑声。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