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郑秀晶(2/2)
她正在写一段旋律——不是给自己写的,是kenzie交给她的任务。最近公司在筹备新人女歌手张力尹的出道单曲,kenzie让她试著写一段副歌的旋律线看看感觉。
曲子的基调是r&b抒情风格,需要那种哀而不伤的敘事感,类似东方神起2005年那首《beautiful life》的温暖治癒调子,又要带一点张力尹那种十六岁却极具爆发力的情绪张力。
金贤京照著前世《timeless》的曲子把主旋律搭出来之后,总觉得缺少一层东西——不是编曲的问题,是旋律本身的情绪传递还不够直接。
金泰妍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在写什么?”
“kenzie老师给的作业。写一段副歌。”金贤京说,“你帮我听听。”
她把耳机递给金泰妍,点了播放。旋律从电脑里流出来,是那种带著一点点忧鬱又带著一点点希望的中速抒情调子,副歌的部分音域拉得很开,最高音处需要很强的气息支撑。
金泰妍听了一遍,没有说话。她又听了一遍,然后摘下耳机。
“旋律很好听,”她说,“但我不知道它唱出来是什么感觉。你唱了吗?”
“还没录导唱。”
“那你哼一下,我听旋律就知道哪里需要改了。”
金贤京看著乐谱,把副歌的旋律哼了一遍。金泰妍听完,歪了歪头。
“旋律没问题,”她说,“但我觉得你写的这个副歌,最高音那里如果换一种唱法会更有衝击力。你现在写的这个音高,用真声顶上去会太紧,用假声又太飘。”
金贤京看了她一眼。“那你试试?”
金泰妍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歌手吗?”金贤京把耳机递给她,“歌手不唱歌,那做什么?”
金泰妍笑了,接过耳机,清了清嗓子。她站在练习室的中央,闭上眼睛,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直接掏出来的。主歌的部分她唱得很克制,气息压得很低,像一个人在深夜轻声自语。
到了副歌,她的声音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样——那个金贤京原本担心会太紧或者太飘的高音,在金泰妍这里变成了一个饱满的、带著微微颤音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爆发。
不是嘶吼,不是炫技。是那种站在悬崖边上,用尽全力对远方喊话的感觉。
金贤京听完,安静了几秒。“你唱完之后,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哪里?”
“不是旋律的问题。是音域跨度太大,一般歌手驾驭不了。”金贤京说,“但你驾驭得了。”
金泰妍笑了笑,耳朵微微泛红。“那当然。”
金贤京在乐谱上做了几处標记。她把副歌最高音的那个音符保持不动——既然金泰妍能唱上去,说明这个音高是可行的,只是对歌手的要求更高。
她决定不降调,而是调整旋律的走向,让前面的铺垫更充分,给高音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
金泰妍没有走。她靠在墙上,看著金贤京修改乐谱,偶尔哼两句给她听,让她判断某个音符的听感。
两个人一来一回,像两个工匠在打磨一件作品——一个人负责构造骨架,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声音去验证它是否结实。
“你以后写歌的时候可以找我试唱,”金泰妍说,“我免费。”
金贤京看了她一眼。“本来就是免费的。你也是练习生,我又不给你开工资。”
金泰妍笑出了声,一阵大妈笑在空旷的练习室里迴荡。郑秀晶从角落里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画画。
2005年的春天,金贤京的生活被切割成三块:学校、练习室、kenzie的工作室。
郑秀妍依旧话不多,但金贤京已经习惯了她的方式。当郑秀妍在她桌上放一瓶水的时候,那是“辛苦了”。当她在金贤京跳完一段舞后微微点头的时候,那是“跳得不错”。当她在深夜练习结束后站在门口等金贤京一起走的时候,那是在说“我们是朋友”。
金泰妍则完全不同。她会主动找金贤京聊天,会分享她从全州带来的零食,会在金贤京编曲编到烦躁的时候讲一个並不好笑的冷笑话,然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更重要的是,她成了金贤京写歌时的“试音人”——那些金贤京在笔记本上写出来的旋律,经过金泰妍的声音验证之后,才会被放进“可以提交”的文件夹里。
有一天晚上,金贤京从kenzie的工作室出来,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看到郑秀晶一个人蹲在走廊里。不是迷路,是在等她。
“贤京姐姐,”郑秀晶站起来,手里捏著一张折好的纸,“姐姐让我给你的。”
金贤京打开纸。上面是郑秀妍的字跡,只有一行字:“明天不用带巧克力了,冰箱里有。”
金贤京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用每次都买巧克力给我妹妹,我已经买了。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你对我妹妹好,谢谢。
金贤京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一直停在这一年就好了,她们都还小,没有出道后的那些声色犬马,也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
但时间並不会停下脚步,很快就到了2006年,第一次出道预备组名单,出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