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婚礼(三)(2/2)
“少贫。开你的车。”
她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大概是想补个觉。奶茶杯里的冰块碰撞著发出细碎的声响,跟著车身的轻微顛簸一晃一晃。
我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在一点点变亮。深蓝退去,浅蓝铺上来,天际线的那道白越来越宽,越来越亮。远处的山脊线开始显出轮廓,像一条墨色的长蛇伏在地平线上。
省道笔直地往前延伸,路面上的標线在车灯里一条条往后飞。
我想起萱姨刚才发的那条消息。
“准备准备过来吧。”
她在等我。
在那个二楼的破房子里,在那条吱呀作响的木楼梯顶上,在那扇推开就能看见歪脖子树的旧窗户后面。
她穿著婚纱,等我去接她。
油门往下踩了两分。
车速从九十爬到一百一。
……
五点四十七分,车子驶下省道,拐进了通往老街的县道。
路变窄了,从双向四车道缩成双向两车道,路面也从平整的柏油变成了有些坑洼的水泥。两边的景色彻底变了样——没有高楼,没有霓虹灯,只有低矮的砖瓦房和一片片还没收割的稻田。田里的水稻已经抽穗了,沉甸甸地弯著腰,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天已经大亮了。
不是那种城市里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亮,是整片整片的、铺天盖地的亮。东边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了一大片橘红色,云层的边缘镶著金边,像谁打翻了一罐蜂蜜,顺著天际线往下淌。
宋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拿著手机对著车窗外拍照。
“这光线绝了。”她把手机横过来,连拍了好几张,“你们老街这边的日出比江海好看十倍。”
“那是。”我把车速降下来,县道上偶尔有拉著蔬菜的三轮车迎面开过,得小心点,“江海那边全是高楼挡著,哪看得见完整的天际线。”
车子拐过一个弯,远远地,老街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一排排灰瓦白墙的老房子挤在一起,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最高的也不过三层,大多是两层的老式民居,墙皮斑驳,屋顶上长著青苔。房子之间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一条条毛细血管,密密麻麻地嵌在老街的肌理里。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巨大,遮住了半条街的天空。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都不够,树皮皸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我在老街长大。这里的每一块石板、每一堵墙、每一棵树,我都认得。闭著眼睛都能从巷头走到巷尾,不会踩错一步。
车子开到巷口停下。再往里面就进不去了,巷子太窄,別说a6,连麵包车都得把后视镜折起来才能勉强挤过去。
我熄了火,拔钥匙。
宋青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站在巷口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真好。”她四下张望,“比江海那个钢筋水泥的笼子强多了。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嗯。”我下车,顺手把西装外套从后座拿出来披上。晨风吹过来,带著稻田里的青草味和远处早餐铺子的油条香气。
巷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不是那种大城市里的喧囂,是老街特有的、慢悠悠的晨间节奏。有人在院子里咳嗽,有人在水龙头底下哗哗地洗菜,有收音机里传出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隔著两堵墙都能听见。
还有——鞭炮的碎屑。
红色的纸屑散落在巷口的石板上,被晨风吹得到处跑。我低头看了一眼,纸屑是新的,顏色鲜艷,没被踩脏。
“谁放的炮?”我问。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放的!”
我转头。巷口第一家的院门开著,李阿婆拄著拐杖站在门槛里面,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笑得露出仅剩的几颗牙。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暗红色对襟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別了根银簪子。
“小乐结婚,我一大早就起来放了一掛鞭!”李阿婆的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你萱姨昨天给我送了两包喜糖,还有一条好烟!我说我不抽菸,她说给你老伴抽。我老伴都走了三年了,她这记性——”
说著说著,老太太眼眶就红了。但她很快用袖子抹了一把,又笑起来:“不说这个!小乐,你今天真精神!这西装穿著板正!快去快去,你萱姨在楼上等著呢!”
我冲她鞠了一躬:“谢谢李阿婆。”
“谢什么谢!去去去!”她挥著拐杖赶我,“別磨蹭了!”
我拉著宋青往巷子里走。
ps:得知今天是我的一位老书粉生日,依稀记得萱姨刚开书时只有两位读者每天在群里討论,其中就有这位书友,时光荏苒,如今本书也即將完结,那就祝她生日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