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婚礼(四)(1/2)
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洇湿了一层,顏色深了半度,踩上去带著点黏脚的潮气。
巷子很窄,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空切割成一条长长的、不规则的蓝带。
我领著宋青往里走。
老街的早晨是有声音的。
不是汽车鸣笛,也不是地铁报站,是那种细细碎碎、充满了生活质感的声音。东头张大爷家的收音机在唱评弹,吴儂软语,咿咿呀呀,调子拖得又软又长;西边周记豆腐坊的石磨开始转了,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咕嚕”声;还有谁家的高压锅在“呲呲”地响,八成是燉著蹄髈。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老街的脉搏。
“哟,小乐回来啦!”
一个尖细的嗓门从旁边的窗户里传出来。我循声望去,王婶那张敷著一层廉价珍珠粉的脸从二楼的防盗窗后面探出来。她手里拿著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下看,瓜子壳吐得满天飞。
“出息了啊,都开上奥迪了。”她那双小眼睛在我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到我身后的宋青身上,眼神里带著股子掂量货物的审视,“这位是?”
“我大学的辅导员,宋老师。”我客客气气地回答。
“哦——老师啊。”王婶把“老师”两个字咬得特別重,嘴角撇了撇,“我还以为是伴娘呢。长得真俊。萱萱可真有福气,养了这么个好儿子……哦不对,”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一拍脑门,“现在是好老公了。这辈分一换,叫法都得改改,可別叫错了。”
那话里的刺,又密又细,扎在耳朵里不疼,就是膈应。
宋青脸上的笑容淡了半寸,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没说话。
我笑了笑,仰头看著王婶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王婶说笑了。是我有福气。能娶到萱姨,是我上辈子修来的。”
王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接茬。她乾笑了两声,又嗑了颗瓜子:“是是是,都有福气,都有福气。”
说完,她把头缩回去了。窗户“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那股子酸味。
“你们这儿的邻里关係……还挺热闹。”宋青在我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没回头,“大部分都跟李阿婆一样,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就那么一两只,喜欢在別人家门口拉屎。”
宋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巷子走到了尽头。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就立在那里。
墙皮是很多年前刷的白灰,早就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青砖。二楼的窗户框还是老式的木头,油漆掉了大半,木料的顏色都发黑了。窗户旁边,爬山虎的藤蔓顺著墙角往上爬,绿油油的叶子盖住了半面墙。
这就是我和萱姨的第一个家。
我站在这栋楼下,抬头看著那扇紧闭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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