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距离(2/2)
实训的节奏比我预想的紧。
第一周是集中培训。
上午听课——当地文化站的负责人讲基层文化建设的现状,ppt做得粗糙,但內容扎实;下午分组做调研方案,四个人一组,我和王大伟、李林清、张明月分在一起。陈婉和她们宿舍剩下几个人一组。
带队老师是一个姓方的中年男人,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脾气不错。宋青没跟来——她负责的是后勤协调和远程指导,每周三固定开一次线上会议。
白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八点到驻地楼下的培训室集合,中午吃食堂,下午继续,晚上自由活动但要写日誌。
每天晚上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萱姨打电话。
第一天:“萱姨,墙刷了吗?”
“刷了一面。奶咖色,好看,等你回来就能欣赏老娘的品味咯。”
“累不累?”
“还行吧,不累。但腰有点酸。”
“你明天別刷了,歇一天吧,別把腰闪著了。”
“嘖,你管我。”
第二天:
“萱萱老婆。”
“……苏予乐你再喊一个试试。”
“行行行,宣太后厉害。”
我脸不红不白地继续道:
“另一面刷了?”
“刷了。但中间那块顏色深了一点,我重新调了一次漆。”
“你调漆?你怎么调的?”
“豆包查的啊。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呢,猪似的,好好吃饭了吗!”
“那当然,对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店里——”
“我一个人在店里怎么了?我从十八岁就这样了。你以前没来的那些年我不也活得好好的。没你我活不了了是吧,別废话,说说你那边。”
第三天的电话里她告诉我沈曼来帮了半天忙。
“那疯婆子来了,帮我搬了两桶花进冷柜。然后在我沙发上坐了三个小时,吃了我半盒饼乾,喝了我两杯奶茶,临走还顺了我一把多肉。”
“她陪你就行了,別计较。”
“谁要她陪?我又不缺人陪,门口的麻雀我都能嘮两句。”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打过去的时候,她没接。
响了八声,自动掛断。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等了五分钟,发了条消息:你在干嘛?
十分钟没回。
又发了一条:萱姨?
还是没回。
我的心跳开始往下坠。
那种感觉不是焦虑——是一种更本能的、从小就刻在骨头里的恐慌。
它跟具体的危险无关,跟理性判断无关。
就是当那个你全部的世界突然联繫不上的时候,身体先於大脑做出的反应。
手心出汗了。
我攥著手机在床沿上坐了十五分钟。
房间里王大伟在看视频,李林清在走廊里跟隔壁房间的人扯淡,张明月在铺床单——他每天晚上要把床单重新铺一遍,四个角拉得跟尺子量过一样。
过了一会,电话回来了。
“餵——”
她的声音带著水汽。
“你干嘛去了?”
“洗澡了。没听到。你打了几个?”
我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两个。”
“哦。以后我洗澡之前跟你说一声行了吧。”
“不用。你回了就行。”
“你声音怎么这样?”
“什么样?”
“闷闷的。跟没睡醒似的,老实说不会又感冒了吧。”
“困了。”
“真的假的,那行,一会你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
“我知道。”她那头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呜呜地响,“哎,我跟你说,苏予乐,今天来了个客人,一个中年男的,要了一束三百八的白玫瑰花束。你猜送谁?送他前妻。离婚三年了,说他每年结婚纪念日都要买一束。”
“嘿,还是个痴情种,怎么跟我一样。”
“呕,又犯病了你是。啥痴情种啊。他前妻已经再婚了,打电话过去,对面说刚怀孕。我看他买完花站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把花放在我店门口的台阶上走了。”
“那花呢?”
“我捡回来拆了,那些玫瑰品相还行,插进冷柜里明天还能卖,你说我聪明不聪明。”
我笑了。
“你笑什么?做生意嘛。他扔了我捡,又不犯法。”
“没笑你,我笑那个男的。”
“也是。可怜又可悲。”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一个调,“好啦,你睡吧。明天不是还有课呢。”
“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