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距离(1/2)
车厢里的对话零零碎碎地展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田野。油菜花开了,大片大片的黄,铺在铁道两边,阳光一照,金灿灿的,晃眼。
我靠著车窗,看著那些金黄色的田一块一块地往后退。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清秋。
“乐乐,到哪了?”
我回:刚出江海。
她没再发文字,转了一个红包过来。金额是6666。
附了一行字:在外买点土特產回来。別跟你萱姨说昂。
我看了两秒,知道她是想给我零花钱,於是就收了。
回了一条:谢谢妈。
她回了个句號。
就一个句號。
沈清秋表达感情的方式跟发电报差不多。
……
列车从东部平原一路穿过丘陵地带,进了西南方向的盆地。
窗外的地形变了,平坦的田野被起伏的山丘取代,植被从落叶乔木换成了常绿的灌木和竹林。
空气里的湿度肉眼可见地升高——车窗外侧开始掛水珠了。
下午一点二十分,到站。
站名我就不细说了。
一个地级市,不大不小。
出了站台,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跟江海三月底那种不温不火的春天完全两码事。这边已经入夏了。
接站的是实训基地的工作人员,一个穿著蓝色马甲的中年男人,举著块写著“江海大学”的牌子站在出口处。
我们一行三十人,分坐两辆中巴,往驻地开。沿途经过了一条两车道的省道,路面不太平整,车窗外是连绵的矮山和散落在山脚的村落。
驻地是一栋六层的人才公寓,在城区边缘。外墙刷的白漆已经起了皮,楼道里有股子消毒水的气息。但房间不小,四人间,独立卫浴,有空调。
张明月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床铺。
他把枕头拿起来翻了个面,用手指沿著缝线摸了一遍。然后把床单揭开,看了看床垫的边角。再把卫生间的马桶盖掀开,蹲下去看了看內壁。
整套检查流程大概持续了四分钟。
“及格。”他给出了最终评价。
王大伟把自己的包往床上一扔,鞋一蹬,整个人“咚”地砸在弹簧床上。
“舒服!比宿舍的床软!”
李林清占了靠窗那张床,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有篮球场!我看到了!就在楼后面!”
我选了最里面那张。
把行李箱打开,先把萱姨的滷蛋拿出来放进房间的小冰箱里。保鲜盒上那张便利贴——“冷藏,三天內吃完”——我没揭,就让它贴著。
安顿好之后给萱姨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萱姨。”
“到了?”
“昂,到了。”
“住的地方怎么样?”
“还行。四人间,有空调有卫生间。”
“那住干不乾净,別不卫生?”
“张明月检查过了,说及格。”
“那还行。你室友那个洁癖標准,他说及格相当於別人说优秀了。”
她的声音跟平时没区別。
但电话那头的背景里,没有冷柜的嗡嗡声。
“哎,你是不是不在店里?”
“喏,就在外面。”她顿了顿,“去买油漆。我不是说要把那面墙刷了嘛。”
“你还真刷啊?一个人刷?”
“不然呢?请人刷?三百块的工钱,我自己能搞定的事花那冤枉钱?”
“你刷过墙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网上教程多的是,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猪啊。”
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距离这么远,我管不了她。
“那你小心点。別弄到眼睛里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跟老婆婆似的。掛了掛了,我还在挑顏色呢。”
电话掛了。
我拿著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王大伟的脑袋从对面床上探过来。
“打完了?”
“嗯。”
“你萱姨要干什么来著?”
“她要自己刷墙。”
王大伟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那个微妙里包含了“你萱姨是什么都敢干啊”和“你是不是在担心”两层意思。
“没事。”我把手机揣兜里,“她厉害著呢。”
王大伟翻了个身,没再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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