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自作孽(2/2)
我靠著椅背,半天没吭声。
车窗外,一辆公交车从银杏树的间隙里驶过。车身上贴著一个巨大的教育培训gg,上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衝著镜头比ok手势,旁边写著“成功,从今天开始”。
我看了那gg两秒,忽然觉得讽刺得要命。
“自作孽。”
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没有大快人心的狂喜,也没有解气后的畅快。就是一种极其乾燥的疲倦感,好像一块捏了很久的湿毛巾终於被拧乾了,手也酸了,毛巾也旧了。
沈清秋没接话,等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对了。我会找人让他在里面吃点苦头。”
“什么苦头?”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双丹凤眼半闔著,脸上的表情收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漠然。
“既然管不住下半身。”
她把咖啡杯搁回去,声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那就別要了。”
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著冷意的震动——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头皮。
我侧过头看著她。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安静,那条下頜线削得乾净利落,嘴角平平地收著,不笑了。
这个女人——
我的亲生母亲。
在外人面前是呼风唤雨的沈氏掌门。在我面前是卑微到尘埃里、拼命弥补十八年缺席的母亲。而在暗地里,在那些我看不见的角落,她是一头护崽到丧失理智边界的母兽。
谁碰她儿子的女人,谁就得按她定好的规矩付代价。
这代价不是打一顿、骂几句那种泄愤式的痛快。是精准的、系统的、冷血到让人不寒而慄的清除。
我忽然觉得庆幸。
庆幸这个手段狠厉到骨子里的女人,是站在我这边的。她爱我。她不反对我和萱姨。她甚至愿意为了维护萱姨的清白,调动自己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如果她是我的敌人呢?
我不敢往下想。
“妈。”
“嗯?”
“谢谢。”
她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没有那种得意和畅快,只是很轻很淡的弧度,眼睛里漾著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谢什么,我是你妈。”
……
开庭那天,我没告诉萱姨。
逃了一节选修课,坐公交转了两趟,到了区法院门口。没进去,就站在马路对面的花坛边上,远远地看著。
法院的大门灰扑扑的,台阶上站著几个穿制服的法警。有家属进进出出,表情各异,大多带著那种被生活磋磨了太久的木訥。
十点半左右,一辆押送车停在侧门。车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剃了光头。
没了那头精心打理的髮胶造型,卢志鹏整个人像被扒了层皮,缩小了一圈。囚服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手腕上的手銬在阳光底下反著光。
他被法警架著走进侧门的时候,忽然扭过头,衝著身后某个方向破口大骂。声音隔著马路传过来,听不太清楚具体骂的什么,但那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连花坛边遛狗的大爷都被嚇了一跳。
我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痛快,没有解恨。只是胸口堵著的那团脏东西,终於被人用镊子完整地夹了出来。创口还在,但不流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