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一笔钱(2/2)
“急不急的,事在那摆著。”她拢了拢领口的开衫,风把她鬢角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別到耳后,“你明天下午走?”
“嗯,买了四点多的票。”
“到了给妈发个消息。”
“知道了。”
我们往回走。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还没全亮,河堤上的路面一块黑一块灰的,沈清秋走到路况不好的地方就放慢速度,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偶尔打一下滑。
我伸出胳膊:“扶著?”
她犹豫了一秒,搭上来了。手指扣在我的前臂上,力道不大。
“你以后——”她又开口了。
“嗯。”
“跟你萱姨好好过。”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我听懂了。
她说的不是“好好相处”,也不是“好好孝顺”。
她说的是“好好过”。
过日子的“过”。
我偏头看她。她的视线投在前方的路面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意思。
也许她什么都没看出来。也许她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打算点破。
沈清秋这个人,从来不在不该开口的地方多说一个字。
“嗯。”我应了一声。
走到老街巷口,车已经在等了。不是迈巴赫,是一辆深灰色的商务別克,低调了不少。
沈清秋鬆开我的胳膊,站在车门旁边,回过头看著我。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五官切出一明一暗的层次。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那种锐利的亮,是被时间打磨过之后剩下的、温润的、含著底色的光。
“回去吧。”
“妈路上慢点。”
她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
车窗降下来,她又探出半个脑袋。
“驾照的事別拖。”
“知道了——”
“卡里的钱也用起来。”
“嗯嗯。”
“还有——”
“还有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后摆了摆手。
“没什么,回去吧。別让你萱姨等。”
车窗升上去了。別克发动,驶出巷口,拐上了主路。
尾灯闪了两闪,消失了。
我站在巷口,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车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带著一股子花香——是花店的味道。梔子、百合、洋桔梗,混在一起,辨不清哪种是哪种,但闻著熟。
熟得骨头缝里都渗了。
……
我沿著巷子往回走。
路灯把青石板照成了暖黄色,影子拖在脚底下,一长一短地交替。经过卖烧饼的王大姐家门口,铁皮炉子已经灭了,捲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
再往前走了两百来米,拐过一道弯,花店的招牌就露出来了。
“半日閒”三个字,手写的,掛在一块旧木板上。白天看著还行,晚上灯光一打,那几个字的边缘毛毛躁躁的,像被虫啃过。
我第一百次想跟萱姨提——该换块新的了。她肯定又会说“还能用”。
花店已经关门了。铁门拉下来,锁上了。透过门缝看,里面黑著灯,花架的轮廓在暗处影影绰绰的。
安然下班走了,小电驴不在。
我绕到后面。
花店的后面是一条窄道,窄到两个人並排走得侧著身。沿著窄道走一百米,过一座没有栏杆的小石桥,再拐两个弯,就到了我们住的地方。
是一栋老房子。两层。
二楼的灯亮著。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余温从屋里涌出来——晚饭是萱姨做的,我出门散步之前吃过了。
客厅的灯没全开,只亮了角落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圈照了半个房间。
萱姨不在客厅。
厨房的方向传来水声。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厨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从门缝里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