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首歌,和没走完的夜(2/2)
稳到好像什么都可以压进去。
半晌,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能听见。
“萱姨,你不用跟我说走沙子了。”
她咬了咬牙,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是哭腔里硬憋出来的那种,被夜风吹得更散了些,碎成一片,沾在我肩头。
“烦死了。”她小声骂了一句,把下巴抬高,强迫自己把那点水气逼回去,“大晚上的,催人哭什么。”
“我催你了?我唱了首跑调的生日歌而已。”
“跑调跑成那样……”她声音往后拖了一截,没说完。那截尾音里头有什么东西,我没去捞,就让它散在夜风里了。
电驴的速度降得更慢了,路边的老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昏黄的路灯打下来,把这段不宽的老街映得温吞又沉静,温吞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沉静得像是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和这一小段路。
我就那么扶著她,没说话,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听著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息下来,一下,一下,像是潮水退去,又像是什么东西终於放开了。
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哭出来一次,我不想催她停。
等她彻底平稳了,我才开口,侧过脸,贴著她的耳朵,声音放得极轻,像是说悄悄话,又像是在给她许什么东西。
“以后生日,都陪你过。哪年忘了,你打我。”
风把这句话往四面八方吹。
萱姨没动,沉默了两秒,抬起手,没打我,手背轻轻在我扣在她腰上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就这一下。
手温,力道软,轻得像是路灯底下落了片槐叶。
算是默认了。
我收紧了一点手臂,把她往后带了半分,感受到她没有推开,就这么靠著,没再开口。
车灯把前路照得清楚,两个人靠著,什么话也没再说,就这么在夜里慢悠悠地晃著。
我在想,她今天哭了。
不是捂著脸哭,不是有人看见的那种哭,是一个人在夜里、在高速行驶的风里、在一首跑调的生日歌里,偷偷哭出来的那种。这种哭,比任何眼泪都贵重,因为她从来不肯让人看见。
今晚让我看见了。
我没有声张,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半点“我知道了”的意思。
但我记得。
一直晃到半日閒的门口,才停下来。
她熄了灯,没立刻下车,垂著头,在黑暗里整理了一下情绪。我先跳下来,站在旁边等她,两手插进裤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残月掛在半空,云薄风轻,是个不算坏的夜晚。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除了眼角微微泛红,被夜色遮了大半。
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扬了下巴,道:“愣著干嘛,进去。”
我走到她前面,伸手先去摁住了捲帘门的把手。
她停住,抬头看我。
我低头,道:“我来。”
她收回手,退开了半步。
第一次没说“用不著”,也没说“自己来”,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旁边,让我把门拉开了。
夜风追著进来,绕过那些盛著清水的玻璃桶,把百合的甜香翻腾起来,漫了满屋子,漫进夜里头,把刚才那段路上的所有颤抖和眼泪,全部包进去,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