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生日快乐(2/2)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下,心里沉甸甸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沈清秋那个冷冰冰的转帐——数字后面跟著四个零,却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而眼前这块六万八的表,虽然昂贵,却带著沈曼实打实的期盼和长辈的疼爱。
“那……萱姨你的呢?”沈曼话锋一转,开始起鬨,“別藏著掖著了,我都看见你熬了好几个大夜了,拿出来给咱们寿星看看吧。”
萱姨正在夹肉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然。她赶紧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子,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进我怀里。
“没什么好东西,閒著没事瞎弄的,打发时间而已。”她別过脸,假装去调碗里的蒜泥香油蘸料,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满怀期待地打开袋子。
是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
不是什么名牌,甚至针脚都不算特別平整。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缘还有点微微捲曲,一看就是生手笨拙地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但这红色很正,像冬日里最暖的炭火,摸上去软绵绵的,上面还带著股萱姨身上特有的、好闻的馨香。
我抬起头看她。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她今天没有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围著一条一模一样的红围巾!只是刚才在外面风大,她缩著脖子被领子挡住了,我才没注意。
情侣款?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著开始疯狂加速,血液直衝天灵盖。
“看什么看?嫌丑啊?”萱姨被我盯得有些发毛,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可我分明看到,她那小巧的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嫌丑就还给我,我明天就拿去给门口那只流浪狗戴!”
“不给!”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紧围巾,生怕她抢走似的,直接绕在自己脖子上,还用力地打了个结,“谁抢我跟谁急。流浪狗不配,这只能是我的。”
围巾很暖,粗糙的毛线摩擦著我的皮肤,却像是一下子把她的体温和心意,牢牢地圈在了我脖子上。
“行了行了,酸死了,我牙都要倒了。”沈曼嫌弃地摆摆手,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赶紧吃,再不吃这极品雪花肥牛就老成树皮了。”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外面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屋里却热气腾腾,笑语不断。安然一直在旁边像个小陀螺一样忙活,给我们加汤、递纸巾,偶尔举起拍立得偷拍几张我们抢肉吃的丑照。沈曼显然是高兴,喝了不少酒,拉著我要划拳,输了就逼我喝果汁。
萱姨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默默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虾,补脑子,下学期別掛科。”
“这个牛肉嫩,快吃,看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
不一会儿,我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我咬著鲜嫩的虾肉,隔著火锅升腾的白色雾气,看著她在灯光下温柔到极致的侧脸。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个什么高高在上的清秋资本,什么错综复杂的豪门恩怨,什么冰冷的血缘关係,都离我太远太远了。
那些金光闪闪的诱惑,都不及眼前这口热汤,不及脖子上这条针脚歪斜的红围巾。
这才是我要的生活,这才是我的家。
……
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了。沈曼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嘟囔著要找帅老头,被安然艰难地扶到里间的小床上睡了。安然也累坏了,打著哈欠跟我说了句“生日快乐”,便裹紧外套告辞回家。
喧闹褪去,店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玻璃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萱姨正在水槽边收拾狼藉的碗筷。水流声哗哗地响著。
我静静地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鬼使神差般地走过去。然后,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萱姨的身子瞬间僵硬了,手里拿著的抹布停在半空,水龙头里的水冲刷著白色的瓷碗。
“怎么了?喝果汁也能喝醉啊?”她没有推开我,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把脸深深地埋在她温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她的气息。那条红围巾柔软的边缘,轻轻蹭著她的脸颊。
“萱姨。”我闷闷地开口。
“嗯。”
“我以为你忘了。”
“忘什么?”
“忘了个没人要的拖油瓶的生日。”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萱姨沉默了。她关掉了水龙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她没有挣脱我的怀抱,而是转过身,在狭窄的空间里与我面对面。
她身上还带著火锅的辛辣味,混合著洗洁精的柠檬香,但在我闻起来,这比世界上任何昂贵的香水都要迷人。
她伸出有些湿润的手,轻轻捧住我的脸。大拇指的指腹,温柔地、一点点地摩挲著我的眼角。
我看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光,又像是含著一汪春水。
“傻瓜。”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我不曾听过的极致宠溺,以及一丝压抑在心底的颤抖,“我就算忘了我自己姓什么,也不会忘了今天。”
她微微垫起脚尖,將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瞬间交融在一起。
“十九岁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这一声轻柔的“宝贝”,像是一把重锤,將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击得粉碎。我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了。我收紧双臂,用力把她揉进怀里,恨不得將她整个人揉进我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窗外,风雪交加,江海市的寒冬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冰冷的白色。
但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小花店里,却因为她的一句话,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