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店里的那把旧躺椅(1/2)
夕阳把影子拖得老长,我和萱姨像两只吃饱了的猫,慢悠悠地晃到了花店门口。
店名叫“半日閒”,招牌是那种做旧的木头,上面爬满了风车茉莉。这会儿正是花期,小白花开得铺天盖地,香气浓得像是打翻了香水瓶。萱姨掏出钥匙,那串钥匙上掛著个毛茸茸的小兔子,跟她那身颯爽的连体裤一点都不搭。
“咔噠”一声,捲帘门拉上去。
店里那种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是一股混杂著泥土、剪断的根茎、还有水分蒸发的潮湿味。有点涩,但闻著让人心里静。
“去,把门口那几盆绣球搬出来透透气。”萱姨一进店就是老板娘做派。
她踢掉脚上的穆勒鞋,换上店里那双有点发黄的洞洞鞋,把那身贵的要死的连体裤裤脚隨意挽了两道,露出白生生的脚踝。刚才那个在商场里走路带风的都市丽人,瞬间变回了那个斤斤计较的花店老板。
我认命地当苦力。
绣球花死沉,盆底还带著泥水。我搬了两趟,额头上就见了汗。萱姨也没閒著,她站在操作台后面,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哟,今儿个生意不错。”她手指在滑鼠上点得飞快,“网上订了三个花篮,还有一个求婚用的99朵红玫瑰。看来今晚有的忙了。”
“求婚?”我把最后一盆绣球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
“少在那愤世嫉俗。”萱姨头也不抬,顺手把一扎刚醒好的红玫瑰扔给我,“去刺,修叶子。麻利点。”
我接过玫瑰,找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
打刺钳在玫瑰杆子上刮过,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绿色的碎叶子和暗红色的刺落了一地。我看著手里这些还没完全绽放的花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昨天这时候,我也捧著花,跟个傻子似的站在林雪楼下。
结果呢?花进了垃圾桶,心餵了狗。
“发什么愣?小心扎手。”萱姨的声音飘过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著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尤加利叶。她弯著腰,领口垂下来,那条银链子在空中晃荡。
“没。”我闷头干活。
“乐乐。”
“嗯?”
“以后你要是求婚,別送红玫瑰。”她咔嚓一声剪断一根枝条,“俗。送向日葵吧,或者洋桔梗。”
“为啥?”
“因为姨喜欢。”她直起腰,冲我眨了眨眼,嘴角那颗极淡的痣跟著动了动,“你送的花,得先过我这关。”
我手一抖,差点被刺扎到。
这女人,总是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候,说这种让人想入非非的话。我没敢接茬,低头跟那堆玫瑰较劲。
忙活了一通,天彻底黑了。
店里的暖光灯亮起来,把这一屋子的花花草草照得像油画一样。萱姨在忙著包那束99朵玫瑰,包装纸在她手里翻飞,发出脆响。
我閒下来了。
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柜檯后面那个角落。那里放著一把藤编的躺椅,是萱姨的专属宝座。平时没客人的时候,她就窝在那上面刷剧、睡觉。
这会儿上面堆满了杂物。几本插花杂誌,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防晒衣,还有一个落了灰的纸箱子。
“萱姨,你这窝也太乱了。”我走过去,“我给你收拾收拾?”
“隨你。”她嘴里咬著丝带,含糊不清地说,“別把我有用的东西扔了就行。”
我撇撇嘴。她所谓的“有用”,大概率是指那些过期的优惠券和攒了一年的奶茶袋子。
我把杂誌收好,抖了抖那件防晒衣,掛在衣架上。最后剩下那个纸箱子。箱子不重,上面用透明胶带封著,边角都磨白了。
好奇心这东西,就像猫爪子挠心。
我找了把美工刀,轻轻划开胶带。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情书。只有几本厚重的相册,封面是那种老式的丝绒面,红得有点发黑,像是乾涸的血。
我拿起最上面那一本。
手里的相册沉甸甸的,像是托著一段被封存的旧时光。我没急著往下翻,指腹在那层暗红色的丝绒封面上摩挲了几下,指尖沾上了一点陈年的灰尘,还有股子樟脑丸混著乾花的味道。
翻开第一页,胶捲洗出来的照片色彩浓郁得有些失真,却透著一股现在数码照片没有的质感。
2008年。
那时候的大学含金量,跟现在满大街的大学生可不是一个概念。照片里的苏怀萱站在红砖砌成的校门口,身后是烫金的校名。她没看镜头,侧著脸,下巴微微扬起,那一头黑髮顺直地垂在腰际,被风吹起几缕,挡住了半只眼睛。
她穿得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土气。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下摆扎进那种宽大的浅色牛仔裤里,腰上繫著根黑色的皮带。脚上是一双有些发旧的匡威帆布鞋。
可那张脸,太绝了。
没有美顏,没有滤镜,皮肤白得像是能反光。那种美带著一种那个年代特有的野性,眉眼间全是还没有被生活锤炼过的傲气。那时候的港风正如日中天,她这身打扮,哪怕放到现在的復古潮流里,也是妥妥的女神级別。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如果不捡我,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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