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重返地表,沾血的完美卷宗(1/2)
“……同志们,黑山矿区的安全事故已经充分说明,现有的、分散的、小规模的矿业管理模式,已经完全不能满足我省新时代发展的需要……“
赵金海的声音,通过会议室的扩音系统,被均匀地送到了在场每一位省委常委的耳中。
但这些,江默还听不到。
此刻的他,正在距离江州城区四十三公里的国道上,以精確的时速八十公里,匀速行驶。
他的右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
左手——那只受了伤的左臂——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搭在帆布工具包的拉链上。
吉普车的车窗半开,呼呼的风声灌入车內。
风把他衬衫上的煤灰和混凝土粉末吹起,在车內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
他没有关窗。
风能带走多余的浮尘,但不会带走嵌入织物纤维中的物证。
这是物理常识。
也是他故意为之。
驾驶的间隙,他的大脑没有閒著。
它在做三件事。
第一件——反覆推演从按下举报信“发送“键到现在,对方可能做出的所有应对。
最坏的情况:周长安的残余势力已经得知他没有死在矿井里,正在启动最后的掩盖程序。
可能的手段有三种:一,销毁省委大院內存留的所有相关文件和电子记录;二,利用省委常委会的名义通过一份经济决议,將非法採矿的赃款通过“国有资產整合“的名义漂白;三,在他到达之前,將他通缉为“精神失常的危险分子“或“涉嫌暴力犯罪的在逃人员“。
第二件——计算到达省委大院后的行动路线。
他上次闯入是直接推门进入一號会议室。
那一次,他成功了。
但也因此遭遇了武装袭击。
这一次,他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同一种方法用两次,在战术层面上不合规——可预测性过高,风险收益比急剧下降。
他需要一个新的进入方式。
一个他们想不到的、但在法律和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脚的方式。
第三件——自检。
江默用右手的手指,按了一下方向盘中央的喇叭。
“嘟——“
声音正常,响度约九十五分贝,符合gb15742-2019《机动车用喇叭的性能要求及试验方法》。
他不是在检测喇叭。
他是在检测自己的听力——爆炸衝击波对鼓膜可能造成的损伤。
九十五分贝的声音,他能清晰辨別。
听力正常。
合规。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逐一弯曲、伸展,確认每一根手指的灵活度。
食指、中指、无名指——正常。
小指——有轻微的延迟,约0.1秒。可能是左肩拉伤影响了尺神经的传导速度。
在可接受范围內。
不影响执笔和操作精密设备。
合规。
最后他分別用左右眼交替闭合,测试视觉。
右眼——正常。视网膜上的“漏洞高亮“功能可正常激活和关闭。
左眼——正常。但眼镜左侧镜片的左下角出现了一道约三毫米的裂纹。
不影响中心视野。
可暂时接受。
但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內更换镜片。
自检完毕。
综合评估——身体状况可维持高强度工作至少十二小时。
证据链完整度——100%。
行动预案——已完成三套备选方案。
一切就绪。
江默將所有心理活动收束,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公路上。
路牌闪过——“江州城区 21公里“。
他看了一眼手錶。
八点零三分。
如果省委常委会按照惯例在上午八点半开始。
他还有二十七分钟。
足够了。
他的右脚微微加压。
时速从八十码上升到了八十五码。
超速了五码。
这是江默有记录以来,第一次超速。
但他在心中迅速进行了一次法律评估——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各省执行標准,超速10%以內不予处罚。
八十五码在八十码限速路段上的超速比例为——6.25%。
不足10%。
不违法。
合规。
江默的右脚,稳稳地停在了八十五码的位置上,不再增加。
即便在这种分秒必爭的局面下。
他超速的幅度,也卡在了法律允许的最大容差之內。
精確。
冷酷。
滴水不漏。
二十一分钟后。
上午八点二十四分。
吉普车驶入了江州城区。
城市的轮廓在挡风玻璃中逐渐放大,从模糊的灰蓝色线条,变成了清晰的高楼大厦和密集的车流。
江默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了下来。
他看著路口对面的红绿灯,等待。
一辆擦肩而过的计程车司机透过车窗,看到了他的样子。
满脸煤灰,衬衫染血,头髮凌乱,眼镜裂痕。
活像一个刚从塌方的建筑工地里爬出来的倖存者。
司机嚇了一跳,猛踩了一脚油门跑了。
江默面无表情地等到了绿灯。
然后继续前进。
穿过了三个路口。
右转进入了长安大道。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省委大院的正门。
远远地,他已经能看到那扇標誌性的朱红色铁门和门柱上金色的牌匾。
以及——
门口那密密麻麻的、显然比平时多出数倍的执勤人员和警车。
整个省委大院的安保级別,被提升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程度。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三天前他闯入常委会並遭遇枪击的事件,已经引发了省委系统的最高级別安保响应。
第二,今天的常委会,是一场在极度敏感时期召开的、极度重要的会议。
重要到需要特警持枪站岗。
也就是说——
会议室里正在討论的议题,大概率与他手中的铁证直接相关。
他们在抢时间。
在中央介入之前,製造一个看似合法的、不可逆的“既定事实“。
江默的脚从油门上移开,吉普车缓缓减速。
最终停在了距离省委大院正门约一百米的路边。
他拉起手剎。
熄火。
取下安全带。
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沉重的帆布工具包,掛在肩上。
打开车门。
下车。
他站在路边,整理了一下衣领。
衣领上有煤灰、有血跡、有汗渍,怎么整理都不会变得体面。
但他不在乎体面。
他在乎的是,衣领是否端正地贴合在了锁骨的正確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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