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声纹定罪,踏出深渊的死神(2/2)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態。
黑色西装上衣的左袖被碎石划出了三道口子。
白衬衫的前襟沾满了黑色的煤渍和灰色的混凝土粉末。
衣领的边缘,甚至还残留著几滴暗红色的、已经乾涸的痕跡。
那不是他的血。
那是在爆炸发生前的追逐中,飞溅到他身上的、来源不明的生物组织残留。
江默看著这些痕跡,目光没有波动。
他清楚地知道,他当前身上的每一粒尘土、每一丝硝烟味、每一滴不属於他的血跡,都是证明他“遭遇非法武装袭击“的最原始、最不可辩驳的物理证据。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关於物证保全的相关规定,在未经专业勘验人员提取和固定之前,任何形式的清洗和处理,都可能造成证据的灭失。
所以他不清理。
他就以这副如同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模样,去见他应该见的人。
江默提起帆布工具包,辨明方向。
迴风井口位於黑山矿区的东北侧。
他的吉普车停在矿区西侧的公路边。
直线距离约两公里。
他迈开步子。
每分钟一百一十步。
精准的步频。
稳定的节奏。
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不知疲倦的,行走的规则执行器。
孤狼走出了深渊。
他踏过了十二具看不见的坟墓。
他穿过了阳光,却没有留下影子般的犹豫。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座葬满了罪恶与灰烬的黑山。
投向了远方那座钢铁与权力构筑的丛林。
二十分钟后,当他终於看到那辆停在路边、车身上落满了灰尘的吉普车时。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了车钥匙。
然后,他从帆布包的侧兜中,掏出了一部手机。
防水防摔的三防手机,信號栏上显示——无信號。
他走到路边,举高手机。
一格信號出现。
然后是两格。
江默没有犹豫。
他没有拨打省纪委的电话。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打开了一个需要三重密码验证才能进入的、標註著“国家政务加密內网“的应用程式。
虹膜扫描验证——通过。
指纹验证——通过(右手拇指上擦伤的血跡没有影响识別精度)。
动態口令验证——通过。
加密通道建立。
江默点开了“中纪委信访举报平台“的专线入口。
他开始打字。
標题栏中,十七个字被一个一个地、精准地敲了上去——
《关於江北省矿业集团特大非法採矿及涉黑涉恶谋杀案的实名举报信》
发件人:江北省纪委监察三室主任,江默。
收件人: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信访室。
抄送:中央政法委,国家安全生產监督管理总局。
附件大小:3.2gb。
包含——
黑山煤矿超层越界测绘数据完整包(含十二个基准桩坐標及全部声吶扫描原始文件)。
一百零七亿非法採矿量的计算模型及验证报告。
马奎非法武装团伙的现场视频证据。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遭受武装袭击的执法记录仪原始视频。
“夜梟“杀手小队在煤矿巷道中使用违规爆破器材引发瓦斯殉爆的全过程声纹录音。
周长安通过加密通讯指挥“最终清理“的通话记录片段(由执法记录仪在省委会议室內远程拾音捕获)。
每一份文件的格式,都严格遵循《纪检监察机关处理检举控告工作规则》的所有要求。
每一个附件的命名规则,都符合《电子文件归档与电子档案管理规范》(gb/t18894-2016)。
江默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个字。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
標题——合规。
称谓——合规。
正文——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法条引用准確。
附件——齐全、命名规范、容量未超限。
签名——本人亲签电子章。
日期——精確到秒。
没有任何瑕疵。
这封举报信,如同他本人一样,无懈可击。
他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提示文字——“您的举报件已成功提交,编號为zjjc-2024-xxxx,我们將在规定期限內予以受理。“
“程序闭环已完成。“
江默推了推沾满灰尘的眼镜。
心率仪上的数字,如同篆刻在石碑上的墓志铭般,冷硬而恆定。
60。
他收起手机,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引擎。
调转车头。
朝著江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从他按下“发送“键的这一刻起,一切就进入了不可逆的倒计时。
中纪委的受理流程,通常需要七到十五个工作日。
但考虑到举报內容的严重性——涉及副省级干部、百亿经济犯罪、多人命案——加急处理的可能性极高。
最快二十四小时內,中纪委的调查组就会抵达江北省。
但二十四小时,对於那些已经狗急跳墙的人来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
比如——销毁证据。
比如——製造“政治事实“。
比如——在中央介入之前,用一份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议,把所有的脏水洗白。
江默握著方向盘,目光笔直地盯著前方灰白色的公路。
吉普车的时速,精確地保持在每小时八十公里——该路段的限速標准值。
即便在这种生死时速的局面下。
他依旧,不超速。
“他们大概以为我已经死了。“
江默看著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黑山轮廓,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討论天气。
“那么,一个死人的到来,应该会比活人更有效果。“
挡风玻璃上,一只不知名的昆虫被高速气流撞成了一个绿色的小点。
江默打开雨刮器,清理了它。
然后继续前行。
前方的道路上,一块绿色的路牌在阳光下反光。
上面写著——“江州城区 87公里“。
江默看了一眼这个数字。
在他的大脑中,自动换算出了到达时间——一小时零五分钟。
“来得及。“
他踩稳油门,吉普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如同一发射向权力中枢的沉默子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省委大院里,一场比子弹更加致命的、用签字笔和红头文件构筑的阴谋,正在以分钟为单位,飞速推进。
而那场阴谋的主导者,正坐在他三个月前亲手指控过的那间会议室里,对著麦克风,侃侃而谈。
“……同志们,黑山矿区的安全事故已经充分说明,现有的、分散的、小规模的矿业管理模式,已经完全不能满足我省新时代发展的需要……“
那个声音,洪亮而自信。
那个声音的主人,名叫赵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