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归离（2/2）

她长大了。百年时光对於一个九尾狐族来说不过是从幼年到少年的过渡期，但对於青璃来说，这百年是她独自撑起整个万妖国的百年。她的面容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和王者应有的沉稳。九条雪白的尾巴在她身后隨著剑势轻轻摆动，每一根毛髮都梳理得整整齐齐。

女帝从空中落下来。她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大乘中期巔峰的威压如同一阵柔和却不可忽视的风，在广场上缓缓盪开。九条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动，与青璃的九尾遥相呼应。

青璃的剑停在半空。她转过身来，银白色的剑尖还指著虚空，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她的眼睛——那双与青丘女帝如出一辙的淡金色眼眸——先是瞪得大大的，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她的手一松，剑掉在广场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娘！”

她朝青丘女帝扑了过来，整个人撞进女帝怀里。那力度很大，大到女帝都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青璃把脸埋进女帝的胸口，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著，完全没有了刚才舞剑时那份沉稳和优雅。像一只被遗弃了许久终於等回了主人的小狐狸。

女帝搂著她，一只手环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青璃比她矮了將近一个头，她的下巴刚好搁在青璃的头顶上，九尾与九尾在身后交缠在一起，白的与白的混成一片，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长高了不少。”女帝说。

青璃从她怀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掛著泪珠。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又哭又笑地说：“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平洲了吗？我还以为你们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我每天都有练剑，每天都有批奏章，每天都有巡视边境，我有听你的话，好好管理万妖国，没有偷懒。”

“事情办完了，回来看看你。”女帝用手指擦掉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九曲灵参找到了，也突破大乘中期巔峰了。想你了，就回来了。”

青璃又把脸埋回女帝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鬆手。她转过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慕寒和殷沙丽，眼睛又亮了起来，从女帝怀里跳出来，跑到李慕寒面前站定，板著脸想要维持一个女王应有的仪態，但她的尾巴还在身后不停地摇。

“慕寒哥哥。”她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殷沙丽，“沙丽姐姐。”

殷沙丽笑了一下，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平洲带来的灵果和灵丹递给青璃。青璃接过礼物，低头看著那些从未见过的灵果和丹药，眼眶又红了。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游到青璃手腕上，碧绿色的蛇身绕了一圈，金色的角轻轻抵著她的脉搏。冰凤从空中飞下来，落在青璃的肩膀上，用冰凉的喙蹭了蹭她的脸。

深夜，万妖国的王宫安静了下来。白天的接风宴摆了很久，青璃把万妖国最好的一切都端了出来招待母亲。宴席散后，青璃回了自己的寢宫，兴奋了一天的她终於沉沉睡去。

李慕寒站在王宫最高处的露台上，眺望著赤焰火山的方向。离州的夜色比平洲短得多，月亮也更小一些，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王城的白色石墙上，將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那座赤红色的火山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若隱若现，山顶的青烟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红光。赤焰火山，赤火灵芝，火凤。他在天机推算中看过了——火凤还在那里，一如百年前的模样。大乘中期的气息在火山深处安静地盘踞著。当年他是合体期的修士，面对火凤只能狼狈逃窜，靠著隱身才勉强保命。百年过去了，他突破了大乘初期巔峰，掌握了九种法则，有了饕餮和虚空遁，有了阴罗兜和养魂木。这一次他不是来逃跑的。

殷沙丽从身后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打盹，冰凤蹲在她肩膀上，脑袋缩在翅膀下面。她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那座在月光下泛著暗红光芒的火山，那座火山曾经是她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你还是要去找它。”殷沙丽说。不是问句。

青丘女帝从身后走上来，站在他另一边。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刚从青璃的寢宫出来，確认女儿已经睡熟了才放心离开。

“火凤的空间法则与火之法则都极其纯熟，速度更是快到连我的神识都无法捕捉。”她的声音不大，在夜风中听得很清楚，“当年我们还能靠著隱身勉强脱身，现在你要正面收服它，难度比百年前大了不止一筹。”

“我知道。”李慕寒说，“正因如此，我才想收服它。火凤的根脚与饕餮不相上下，在整个灵界能与它比肩的灵兽寥寥无几。它不止是火之法则的化身，还天生掌握空间法则。若能將火凤收服，它和饕餮一左一右，一空一地，一火一吞，会成为我的两大助力。”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它的速度比饕餮快得多。饕餮虽然力大无穷、防御无双，但长途赶路不是它的长项。这次回离州，没有虚空遁的话，光是飞越无尽海就要花很长时间。有了火凤，以后去中部平洲、去北幽州、去任何地方，都能快上数倍。”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另一层更深的考虑。他在天机推演中看到过一副模糊的画面，一场大战，需要他拥有更快更强的机动力量。饕餮是盾，火凤是矛，两者兼备，才能在那场大战中立於不败之地。

青丘女帝看著他，淡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她在他身边坐了数百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战斗风格——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他想要收服火凤，最大的原因不是贪图火凤的速度和战力，而是觉得火凤不该永远孤独地守在那座火山上。饕餮有他，有巨猿，有三首蛟，有冰凤和赤血蛟龙。火凤却什么都没有。赤焰火山是它的牢笼。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女帝问。

“就这几天。”李慕寒转身往露台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月光下安静矗立的火山。

“百年前它放过了我们。这次，它不会再那么容易放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