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归离(1/2)
李慕寒的天机推算全力运转,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混沌戒中的灰雾安静地翻涌著,养魂木的枝叶在他头顶轻轻摇曳,淡绿色的光点落在他的肩膀上和他的膝盖上,落在摊开的《天机推算》古旧兽皮卷上。因果法则在他神魂深处流转,那根金色的琴弦每一次拨动,都会在他的识海中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之处,迷雾便淡去一分。
他推算了血煞门的动向。因果丝线从他的识海延伸出去,穿过混沌戒的空间屏障,穿过天刀门的护山大阵,穿过连绵的天刀山脉,落在那片被暗红色光罩笼罩的山门深处。血煞老祖的气息还在,大乘后期巔峰的威压依旧深沉,但比起百年前那一战时已经弱了不止一筹——崑崙钟的裂纹尚未修復,两个大乘初期长老的陨落更是让他元气大伤。画面渐渐清晰:血煞门正在暗中舔舐伤口,血煞老祖闭关养伤,剩余的五位长老轮流值守护山大阵,弟子们被严令不得外出。短期內,血煞门不会再犯。
他又推算了九幽魔宫的动向。因果丝线继续向北延伸,越过血煞门的山门,越过清虚山脉的外围余脉,落在那片被阴冷魔气终年笼罩的群山上空。魔气深沉如渊,他的因果丝线在魔气外围徘徊了许久才找到一条缝隙探入其中。画面模糊而破碎——血煞门的求援確实送到了九幽魔宫,一位魔將接见了血煞门的使者,但魔皇並未立即应允。那位渡劫中期的老怪物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许是某种时机,或许是某种条件。九幽魔宫內部的因果丝线错综复杂,十二魔將之间的明爭暗斗、魔皇的深不可测、各方势力的博弈,这些都不是血煞门一个外围势力的求援能够轻易撬动的。天刀门暂时是安全的。
他还推算了天刀门未来数年的气运。护山大阵在风雨中稳稳运转,弟子们的修为稳步提升,灵矿的开採量逐年递增。掌门周远在山门前又种了一排新的灵木。秋月仙姑的伤势在玄光神水的调养下渐渐痊癒,佝僂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后山的悬崖上。血煞门在未来数年內都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跡象,九幽魔宫的魔气也没有向南蔓延的趋势。
他睁开眼睛,將《天机推算》合上。三天三夜的连续推演让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已经干了,在眉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盐痕。但他的眼神很亮,因果法则在瞳孔深处流转,像两枚极细的金色光点。
他把青丘女帝和殷沙丽叫到身边。悟道台上的金光在三人之间缓缓流转,养魂木的淡绿色光点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血煞门和九幽魔宫近期不会攻打天刀门。血煞老祖在养伤,魔皇另有打算,天刀门至少有三年的安稳期。”他说,“我要趁这段时间回离州看看。顺便做一件事——去收服火凤。”
青丘女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眉毛很淡,平时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此刻右侧眉梢微微向上抬了不到一分。那是她听到出乎意料的事情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反应。
“火凤。大乘中期。根脚不输饕餮。”她的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那头火凤我和它交过手,空间法则与火之法则都极其纯熟,速度快到连我的神识都无法捕捉。你要收服它,有把握吗?”
“有。但不是硬打。”李慕寒说,“火凤的速度太快了,空间瞬移配合风火双翼,正面硬拼的话我和饕餮联手也追不上它。它想走,谁也留不住。但它有一个弱点——它太自信了。”
“我会先用虚空遁法直接遁到赤焰火山上空,用神识锁定它的位置。然后用空间法则在它周围布下一层禁制,时间法则压制它的速度,因果法则切断它的退路。饕餮从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从侧面用阴罗兜罩住它。只要阴罗兜罩住了,就把它收进混沌戒里。进了戒子空间,就是我的世界了。”
殷沙丽听完,没有多问什么。她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玄冰剑的剑鞘,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著李慕寒。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虚空遁法第一次施展。李慕寒將青丘女帝和殷沙丽的手握在掌心里,两只手各握一只,手指交叉扣紧。他闭上眼睛,將体內的九种法则同时催动——时间法则稳定身周的时间流速,防止在跨维度传送中时间错位;毁灭法则与暗之法则在体外形成一层保护层,抵御虚空裂隙中的乱流侵蚀;火之法则与力之法则注入经脉,为即將到来的灵力消耗做准备;杀伐法则与剑之法则收敛在丹田深处,不去干扰需要精细操控的遁法运转。最重要的是空间法则与因果法则——空间法则在三人身前的虚空中撕开一道口子,因果法则將这道口子与远方的空间坐標连接起来。
一道漆黑的裂隙在虚空中缓缓张开。裂隙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那是空间法则与因果法则交织后產生的独特色泽。裂隙內部深不见底,无数细密的空间碎片在裂隙深处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混沌戒中的极品灵石在他掌心飞速消耗,原本晶莹剔透的灵石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便暗淡了几分,磅礴的灵力顺著他的经脉注入虚空裂隙,支撑著那道裂隙的稳定。
裂隙扩大,將三个人的身影吞没。李慕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五臟六腑都在那一瞬间被挤压到了极限。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混沌戒的灰雾,没有养魂木的淡绿光点,没有悟道台上的金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数从身周飞速掠过的空间碎片。那些碎片中倒映著各种各样的画面——有海洋,有山脉,有云层,有陌生的城池,都是虚空裂隙沿途经过的空间坐標。他的手紧紧握著殷沙丽和青丘女帝的手,不敢鬆开。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站在无尽海的上空。空间裂隙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嘶鸣,像是一张被撕开的纸重新粘合回去。海面一望无际,碧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从高空往下看像是铺了一地的碎蓝宝石。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將三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周围没有任何岛屿,没有任何陆地,只有风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李慕寒的脸色比推演天机时更苍白了几分。不是受伤的苍白,而是灵力耗尽后的虚脱。混沌戒中那块极品灵石已经彻底暗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石。他鬆开两人的手,从混沌戒中取出飞舟,银白色的舟身从戒中飞出,在空中迅速膨胀,稳稳地悬浮在三人脚下。殷沙丽扶著他的胳膊让他在飞舟上坐下来,然后转身进了飞舟的小舱。舱中有一个小厨房,她在那里用灵火炉热粥。李慕寒盘腿坐在飞舟甲板上,手握两块新的极品灵石,闭上眼睛汲取其中的灵力。灵石中的灵力顺著掌心涌入经脉,乾涸的丹田重新有了涓涓细流,元婴从盘坐中站起,九把剑在元婴周围重新开始缓缓旋转。殷沙丽从舱中端出一碗粥递给他,是红枣粥,温的。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將一碗粥慢慢喝完,苍白的脸色恢復了几分红润。
虚空遁法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他们在飞舟上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李慕寒再次施展虚空遁法,这一次落在一座无名小岛上。小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岛上荒芜一片,只有几棵被海风吹得歪斜的矮树和一片粗糙的沙滩。沙滩上散落著贝壳和乾枯的海藻,几只不知名的海鸟在沙滩上踱步,被突然出现的三个人惊得扑稜稜飞起。第三天,他们落在无尽海更深处,海面上漂浮著大片白色的浮冰,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色的雾。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头巨大的鯨类妖兽缓慢游过,露出水面的脊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第四天,他们落在无尽海的边缘,海水开始从碧蓝色变成浅绿色,远处的天际线上隱约能看到大陆的轮廓。第五天,虚空遁法將三个人送入了离州上空。
离州的大地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在广袤的大地上,將连绵的红色岩山烤得如同烙铁。离州的温度比平洲高得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乾燥而灼热的气息。远处的赤焰火山在阳光下冒著淡淡的青烟,山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有人將整座山用赤铜浇筑而成。
青丘女帝站在飞舟前端,九条雪白的尾巴在海风中轻轻飘荡。她淡金色的眼眸眺望著远处那座白色的王城——万妖国的都城,离州妖族的心臟。白城的城墙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城墙上的旌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殷沙丽把飞舟收了起来,素儿从她手腕上探出头来,白色的蛇身在离州炽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金色的角在阳光下一明一灭,蛇信快速吞吐,似乎在品尝著离州空气的味道——乾燥,灼热,带著火山灰的微尘,与平洲湿润清冽的空气截然不同。冰凤从她肩膀上飞起来,银白色的翅膀在离州炽热的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那鸣叫在王城上空迴荡,惊起了城墙上棲息的一群白色灵鸽,扑稜稜地飞上天空,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青璃正在王宫前的广场上练剑。她穿著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片贴合著她纤细的身形,在阳光下闪著柔和的光泽。银白色的剑光在她手中流转,剑势轻盈而灵动。她的身姿在剑影中穿梭,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捲起的白色羽毛,在空中灵巧地翻转。剑锋过处,空气被切开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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