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令牌(2/2)
“清虚道君是真正超然物外的人物。他不是任何宗门的靠山,不参与任何势力的爭斗,不偏袒任何一方。但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愿意无缘无故去得罪他。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修为深不可测的老前辈,谁也不確定他到底有多少底牌。连渡劫期的老怪物都不愿轻易招惹他。九幽魔宫的魔皇虽然霸道,但在清虚道君面前也要掂量掂量——为了一个外围势力去得罪一个超然物外的渡劫巔峰修士,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若他们知道天刀门有清虚道君的令牌,就算魔皇亲自来了,也要顾忌几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但老身要提醒你们。这块令牌只能作为一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清虚道君的威名虽然能震慑一时,但令牌不是他本人亲临。威慑力终究有限。若是用得太多太滥,不但会折损令牌的分量,还可能让人觉得天刀门是在狐假虎威。所以除非九幽魔宫真的打上门来,否则不要轻易拿出它来。”
李慕寒点头,將令牌收回混沌戒中。青翠色的光芒在他合拢手指的那一刻从指缝中漏出几缕,然后彻底隱入了戒中空间的灰雾之中。
掌门站直了身体。他环顾殿中眾人,声音比之前沉稳了几分:“诸位长老,今日之事,出了这座大殿便不要外传。清虚道君令牌的事,在座各位知道就好,不必让弟子们知晓。免得走漏了风声,反而让血煞门有了应对之策。”
几位长老齐齐起身拱手称是。
接下来的日子,天刀门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態。护山大阵的修復工程日夜不停地进行著。灵矿的开採量翻了一番,库房中的灵石堆积如山。掌门將天刀门所有弟子分成了三组——一组负责修復大阵,一组负责加紧修炼,一组负责巡逻警戒。三组轮流交替,確保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修炼和休息时间。秋月仙姑强撑著伤势亲自督阵,將护山大阵中被崑崙钟音波震裂的十几处阵基逐一重新加固。她手上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道阵纹都刻画得比之前更加精细。
李慕寒也没有閒著炼製了一些九阶培元丹和疗伤丹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练著这些丹药可以轻鬆拿捏。
殷沙丽在混沌戒中悉心照料九曲灵参的本体和那些幼苗。她每天用玄光神水稀释后的灵泉浇灌药圃,將养魂木落下的淡绿色光点收集起来混入土壤中。九曲灵参的金色鬚根在她的照料下又长长了几寸,幼苗们也在玄光神水的滋润下茁壮成长。青丘女帝在后山闭关,將大乘中期巔峰的根基反覆打磨。
血煞门那边却安静得出奇。从那一战之后,血煞门的山门便一直笼罩在暗红色的护山大阵光罩之中,没有任何异动。弟子们不出来巡逻,长老们不出来走动,连原本在血煞门势力范围內的几座灵矿都停止了开採。这种安静让天刀门上下既庆幸又不安——庆幸的是有了喘息之机,不安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可能是永久的。
掌门派出的探子每月都有回报。探子们乔装成散修,潜伏在血煞门山门周围的城镇和坊市中,收集一切可能的情报。每一份回报掌门都会亲自拆阅,逐字逐句地反覆看。所有回报的內容都差不多——血煞门一切如常,护山大阵照常运转,偶尔能看到几个低阶弟子在山门內走动,但没有任何大规模调动的跡象,也没有派人前往九幽魔宫的跡象。
一年过去了。天刀门的山门始终安然无恙,弟子们的修行也慢慢恢復了往日的节奏。护山大阵的修復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新的阵基比旧阵更加坚固。灵矿的开採量稳步增长,库房中的灵石储备达到了天刀门数万年来的最高水平。演武场上又响起了弟子们练刀的喊杀声,丹房的烟囱重新冒出了药烟,灵田中的灵药长势喜人。
掌门又在山门前种了一排新的枫树。那些枫树是他特意从天都城买来的灵种,据说长成之后叶片终年赤红如火,可以持续散发淡淡的火之灵气滋养山门。他將树苗一棵一棵亲手栽下,培土、浇水、覆膜,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认真,像是在种下某种希望。枫树的幼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叶片上还掛著晨露。
但秋月仙姑偶尔会在深夜走上后山的悬崖,拄著那根黑色的拐杖,佝僂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她站在悬崖边上,望著血煞门的方向沉默良久。月光照在她的灰袍上,將那些补丁照得格外醒目。夜风从山谷中灌上来,吹动她的白髮和灰袍下摆。她活了几万年,见过的阴谋诡计比大多数修士吃过的灵米还多。知道真正的平静往往只是暴风雨前的徵兆——血煞老祖那种睚眥必报的人,不可能被打败之后就真的偃旗息鼓。他的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李慕寒也同样没有放鬆警惕。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將神识扩展出去覆盖四万里,仔细探查血煞门和九幽魔宫方向的动向。四万里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將天刀门方圆四万里之內的一切都纳入感知之中。血煞门的护山大阵在他的神识中是一个暗红色的巨大光罩,里面的气息模糊而混沌,但能隱约感知到血煞老祖那道大乘后期巔峰的气息依然盘踞在山门深处。九幽魔宫的方向则在神识覆盖范围的边缘,只能感知到那片区域终日笼罩著一层阴冷的魔气,偶尔有几道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魔气深处掠过。
每一次探查都一无所获,但他从未停止过。这种平静不合常理——血煞老祖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两个大乘初期的长老陨落,崑崙钟被劈裂,赤血神盾被击碎,这些损失对於血煞门来说已经是动摇根基的重创。血煞老祖在平洲纵横十余万年,从来只有他欺负別人的份,没有別人骑到他头上的道理。他不可能就这么认栽。要么他还在谋划著名什么更深的算计,要么他已经找到了更强的帮手,只是还没有到出手的时候。
某个深夜,月光明亮。银白色的光芒毫无遮挡地洒在天刀门的山门上,將青石铺成的台阶照得如同铺了一层细霜。护山大阵的光幕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个透明的罩子將整座山门笼罩在其中。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灵光灯笼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李慕寒站在洞府门口,眺望远方。他刚刚完成了一次例行神识探查,正准备收回神识时,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息。那道气息在血煞门山门的深处一闪而过——大乘后期巔峰,但绝对不是血煞老祖。血煞老祖的气息是血之法则的暴烈和霸道,那道气息却截然不同,更加阴冷,更加诡异,带著一股他从未感知过的法则波动。不是血之法则,不是暗之法则,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邪异的力量。
他立刻將神识重新聚焦到血煞门山门深处,將感知推到了极限。但等他再探过去的时候,那道气息已经消失了。血煞门护山大阵的暗红色光罩依旧稳稳地笼罩著山门,光罩內的气息模糊而混沌,和之前无数次探查的结果一模一样。
李慕寒收回神识,睁开眼睛。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夜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阴冷。
血煞门中多了一个大乘后期巔峰的存在。不是血煞老祖,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气息比血煞老祖更加诡异的高手。能在他的神识锁定下只暴露一瞬便彻底隱匿,要么拥有极其高明的隱匿手段,要么修为远超大乘后期巔峰。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说明一个事实——血煞老祖已经请来了帮手。
那气息虽然只出现了一瞬,但李慕寒记得很清楚。阴冷,深沉,带著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法则波动。那是一种与血之法则截然不同的力量,更加內敛,也更加危险。如果那道气息来自九幽魔宫,那么九幽魔宫的实力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可怕。一个大乘后期巔峰的魔將就拥有这种程度的气息,渡劫期的魔將和那位渡劫中期的魔皇又会是何等的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混沌戒。戒中空间,清虚道君的那块令牌安安静静地躺在悟道台上,青翠色的光芒在灰雾中若有若无,像一个安静的承诺。
危险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