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裂变(2/2)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看到陆慎行,脸上浮起一个笑。
眼角微微收紧,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深。
那种笑不是礼节性的,是看到某个人之后自然而然產生的。
“进来坐。”她回到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陆慎行坐下来。
白梦洁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不算低,但刚好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弧线。
头髮还是盘在脑后,耳垂上换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姿態比上次见面时更放鬆,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著。
“课上了几天了,感觉怎么样?”她问。
“还好。”
“学生配合吗?”
“还行。”
“你这个人说话还真是省字。”白梦洁笑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隨后她又把手从扶手上拿起来,交叠放在桌面上,换了个姿势。
“没什么大事,就隨便聊聊,看看你適不適应。学校生活跟大学实验室不一样,节奏、人际、跟学生打交道的方式,都要一个適应的过程。还有,你那个实验室用著还顺手吧?缺什么东西直接找总务处。”
“不缺。”
“那就好。”
白梦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像是不经意地翻了翻,又抬起头来。
“对了,我前几天整理资料的时候翻到一些旧东西。陈维华教授他之前来我们学校做过一次科普讲座,大概三年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像是在翻旧相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顺口提了一句。
她的目光没有特意盯著他,而是落在他的肩膀附近,带著一种聊天时正常的视线游移。
陆慎行看著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不是试探,不是观察,就是一个校长在和新老师聊天的时候隨口说了一句和对方有关的旧事。
“陈老师讲座讲得挺好的,適合去当科普博主。”陆慎行平淡道。
白梦洁嘴角弯了一下,终於忍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这个人真没办法”,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把话题转到了別的事情上。
下个月的公开课安排、期中考试的出题进度、学校组织的青年教师培训。
陆慎行一一回应,每个回答都控制在原主会说的字数范围內,不多一个字。
出了行政楼,沿著梧桐道走回教学楼的时候,他把白梦洁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对陈维华的態度是隨意的,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刻意关注他的反应,语气和提起任何一件旧事没有区別。
她给他实验室钥匙,问他缺不缺东西,关心他適不適应……
这些事情单独看都没什么问题,合在一起,不好说。
他继续往前走,把这些思绪收进了脑子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陆慎行去了实验楼。
他想用实验室的解剖镜再看一下那两条黑色异形。
家里的解剖镜倍数不够,有些细节看不清楚。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开了灯。
窗帘半拉著,实验台上铺著一层薄灰,那把自製的简易手术刀还搁在培养皿旁边。
他走到实验台前,正准备从口袋里掏出载玻片,余光扫到了墙角的垃圾桶。
他顿了一下。
垃圾桶里多了一个纸团。
他昨天来过这间实验室,离开的时候垃圾桶是空的,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走之前把一张用过的纸巾扔了进去,当时桶里只有那一张纸巾。
现在那张纸巾还在,但上面多了一个揉皱的纸团,a4纸大小,揉得很紧,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攥成了一团。
陆慎行站在实验台前,没有动。
他先环顾了一圈实验室。
窗帘的闭合角度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半拉著,左边那片比右边多出大约十厘米。
门锁完好,他进来的时候用钥匙开的锁,锁芯转动正常,没有被撬过的痕跡。
窗户都是关著的,插销插著,窗台上没有脚印。
他走到垃圾桶前,用指尖捏起那个纸团,轻轻展开。
纸是普通的a4列印纸,70克的,手感偏薄。
纸的一面列印著几行宋体字,字號不大不小,像是某个文档的標题页被撕下来揉掉的。
“第一届天体生物学与极端环境研討会·会议通知·京都市·114年11月15日-17日]
字体是標准的公文排版,標题加粗,下面是地点和日期。
纸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印章痕跡,但已经被揉皱了,看不清印章上的字。
纸的背面有一个手写的字,原子笔写的,笔跡潦草,只有一个字: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