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浩气长河 上(2/2)
“或曰:道者行之帅,行者道之跡……故君子即道即行,即行即道……二者一以贯之,不可须臾离也。”
然后刘弘想起了那横渠四句,做尾章:
“君子之於天下也,非徒修己而已。修己而后可以安人,安人而后可以安百姓。然则何以安之?吾悟而言之,为天地立心,为眾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诸天开太平。此四者,君子之道之极,君子行之至也。天地无心,君子立之;眾生无命,君子命之;往圣之学將绝,君子继之;万世之太平未开,君子开之。夫如是,然后道与行合而为一,內与外通而不二。此之谓大丈夫,此之谓真君子。”
刘弘写完最后一行,用一句简洁有力的话作结:“故曰:君子之道与君子之行,一也。”
写完之后,刘弘把整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笔力沉稳,结构严谨,浩然之气灌注其中,整张纸都在微微发光。
然后把文章平铺在桌上,让墨跡晾乾,刘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文章完成了。
但就在刘弘放下笔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震动。
不是地震,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从极深极远处传来的、低沉而悠长的共鸣。
那股共鸣从地底升起,穿过號房的地面,穿过他的蒲团,穿过他的身体,一直升到头顶的天空。他抬起头,透过號房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天井,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阳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纯白色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光芒。
那道光芒从贡院东侧的文庙方向冲天而起,像一根巨大的光柱,直插云霄。光柱的顶端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条浩荡的长河,横亘在舜江城的上空。
它从文庙的方向涌出来,向著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像一条真正的河流,在天空中缓缓流淌。
整个贡院都炸了。
一万多考生同时抬起头,看著天空中的那条浩气长河。
有人呆住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有人站起来了,椅子被带倒了一片;有人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有人跪了下去,对著天空中的那条河磕头。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些只在典籍里读到过的、传说中上古文道儒修时代的异象,在这一刻,真实地出现在了舜江城的天空上。
文殿顶楼上,三个主考官几乎是从楼梯上跑下来的。他们衝到栏杆前,仰头看著天空中的浩气长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长须美髯的主考官嘴唇哆嗦著,手指死死地攥著栏杆,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哽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个脸色微黑的方脸主考官倒是说出了话,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浩气长河……真的是浩气长河……我活了六十年,只在书里见过……”
第三个主考官年纪最轻,四十来岁,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仰著头,眼眶泛红。
浩气长河在舜江城的上空缓缓流淌,越扩越远。河水所过之处,枯木逢春——城外那些落了叶的老树,枝头上忽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刘弘坐在號房里,仰著头,透过天井看著那条浩气长河,只觉得自己的浩然之气產生共鸣,然后竟然突破了!
就这样突破至练气境十层了?!
浩气长河在天空中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白光变淡,河面变窄,最后化作一缕细细的云丝,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天空恢復了原来的样子,灰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著,和考试开始时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城外的老树还绿著,贡院的槐树还抽著新枝,街道上的菊花还开著。那些花不会说谎。
铜锣响了!收卷!
刘弘在试卷上封了自己的名字后,站起来,走出號房。
走廊上的人都在议论那条浩气长河,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它因何而起。
主考官们已经在至公堂前站好了,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公事公办的严肃,但仔细看的话,他们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收卷处的考官们也比平时沉默了许多,接过密封袋的时候,目光在每一个考生脸上多停留了一息,像是在找什么人。
休息一个时辰后继续第二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