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浩气长河 上(1/2)
文殿的顶楼上,三名青衣主考官並肩而立,俯瞰著城楼下鱼贯而入的考生。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洒下来,把贡院的灰瓦白墙镀上一层淡金色。长长的队伍从贡院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尾,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一万多人!这个数字放在舜江城不算什么,但一万多个儒修聚在一起,那种场面还是让见惯了科场的老考官们忍不住感慨。
“今年的科甲,真是盛况空前啊。”说话的是站在中间的那位主考官,长须美髯,气质儒雅,一身青色官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站在他左边的那位主考官脸色微黑,方脸阔额,气质刚毅,闻言摇了摇头:“盛况是盛况,可如今道门、佛宗、魔道占了大半江山,文道儒门没落已久。即便勤於读书,也多是衝著功名去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哪里还有几个真正的读书人?”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城楼下那些正在排队入场的考生。
从文殿顶楼俯瞰下去,前来应试的学子虽然熙熙攘攘,但大部分神情或者紧张,或者呆板,眼睛里哪里有几分灵气?
三个主考官对视一眼,面有戚戚焉。
传说上古文道儒修的时代,读书人念头正直,个个天顶透出灵光。
每一届科甲考试的时候,天下亿万儒修匯集如云,读书凝聚的浩然正气自然匯集,形成凝如实质的浩气长河,可以令枯木逢春,老树生长,百花齐放,处处生机勃发,春意盎然。那是文道最辉煌的时代,是每一个儒修都嚮往却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到如今,同样是文道考试,学子匯聚,却哪里有这般景象?一万多人挤在一起,別说浩气长河了,连一丝灵光都看不到。
“沧海桑田啊。”美髯长须的主考官轻轻嘆了口气,“这种事情不可强求。”
他的目光从人群上收回来,落在贡院大门上方那块“至公堂”的匾额上。
匾额上的字是开国时候的出身本县的状元写的,笔力遒劲,气势恢宏,但几万年的风吹雨打,金漆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走吧,该入场了。”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下楼梯。另外两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响,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
此时的刘弘已经坐在號房里了,他把考题从桌上拿起来。
第一道题:“君子之道与君子之行。”
第二题:“太祖軼事”
论二则,千字以內答完,限时四个时辰。
刘弘把考题放在桌角,没有急著动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这道题在脑子里慢慢地过了一遍。
“君子之道与君子之行”——道与行,一个是內在的,一个是外在的;一个是体,一个是用。
刘弘睁开眼睛,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开题的一句话:“君子之道,內也;君子之行,外也。內外合一,然后为君子。”
他在纸上继续写:“夫道者何?仁义礼智是也……”
写到这里,刘弘的笔顿了一下,想起前世读书的时候,一位老教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你们学法的人,將来要做法官、做律师,手上握著別人的命运。你们心里如果没有道,只有术,那就不是法律人,是讼棍。”
道是根本,术是手段。没有道的术是危险的,没有术的道是空洞的。
刘弘把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继续写:“古之学者,为己之学也。君子之所以为君子,非以其位,非以其能,非以其功,而以其道与行也……”
写这一段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在舜江书院的五年。从练气一层修到练气九层,从什么都不会到能制初级中阶符籙。
这一路走来,自己的道是什么?是那股沉甸甸的浩然之气。自己的行是什么?是每一次拉弓、每一次画符、每一次在舜山里和妖兽搏命。
道在丹田里,行在手上。没有丹田里的气,自己的手再稳也射不出那一箭;没有手上的功夫,丹田里的气再多也杀不死那头铁背狼。道与行,缺一不可。
刘弘把这一段写完,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號房外面安静得很,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沙沙的书写声,还有一些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囈语声——有人在默背,有人在小声嘟囔。
更远处,隱隱约约地传来低泣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每年都是这样,总有人在考场上崩溃。有的人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死记硬背,强行记下了大量的经义文章,结果一看考题,根本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瞬间就慌了。
有的人发现自己明明很熟悉的文章,写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后面的內容怎么也想不起来,冷汗涔涔而下,衣衫都湿透了。
刘弘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夫君子之道,始於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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