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京遇到的事(1/2)
车厢里挤得连落脚的地都没有,过道里横七竖八地坐满了人,厕所门边上全是编织袋和人
硬座的腿部空间极窄,只能半曲著膝盖,对面的四个汉子更是侷促,他们身上全穿著洗得发白、甚至掉色的蓝帆布工作服,袖口和领口的边沿磨得起了毛边。
小舅陈建军是个天生憋不住话的,车才开出几个小时,早就跟对面这几个人盘上了道。
“兄弟,这大过年的,大包小裹的,去哪边发大財啊?”陈建军在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半盒红塔山,大方地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对面一个留著板寸头的中年男人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直接夹在耳朵上。
“老哥您客气了。”板寸男人嘆了口气,“哪有啥大財可发。厂子黄透了,几个月不见钱,听说南方东莞那边有给港商做塑料件的厂子招人,寻思著跑过去投奔个老乡,混口饭吃。”
旁边一个瘦长脸的汉子跟著插话,语气里全是无奈:“我们几个原先都是鞍钢底下配套阀门厂的,现在连锅炉都凉透了,待在老家就是等死。老哥,你们这是去哪?”
一听这话,陈建军的腰板瞬间拔直了,清了清嗓子,下巴骄傲地朝旁边的林渊一扬。
“我们去北京,送我外甥上学去。”
“北京?”板寸男人多看了林渊两眼,“上高中啊?”
“什么高中!”陈建军拍了拍大腿,声音故意拔高了两度,“中国人民大学,听过没?那是摇篮!我外甥,正经人大中文系的高材生!”
大嗓门一出,周围两三个小隔间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在这九八年,能上大学本就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更別提首都的人大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板寸男人眼睛瞪得溜圆,“名牌大学生啊,这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难怪看这大兄弟一身书卷气!”
瘦子也赶紧坐直了身子,连连拱手:“老哥,你家这福气可大了去了!”
陈建军被这几句恭维捧得通体舒坦,压低点声音继续显摆:“不止念书好呢,我外甥还在上海那啥全国大杂誌上发文章,这次去北京,还要出这么厚的书呢!”
这话不仅把对面人惊著了,连过道上一直靠著椅背打瞌睡的大姐都忍不住插嘴:“小兄弟可真有本事。”
林渊看著小舅这样,没出声去阻拦。
长辈嘛,有了出息的后辈不就是拿出去长脸的么。
弯下腰,从帆布包里拽出两个油纸包,解开草绳,一只烧鸡和几大块切好的酱牛肉露了出来。接著又掏出两瓶大白梨汽水和一瓶北大仓。
“大叔,大哥。”林渊把肉往小桌板中间一推,熟练地撕下鸡腿递过去,“相遇就是缘分。大过年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咱垫垫肚子,整两口暖和暖和。”
对面几个汉子连忙摆手推辞。他们出门带的都是死麵饼子和咸菜疙瘩,哪好意思白吃人家的好肉好酒。
林渊根本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直接把肉塞到板寸男人手里,自己咬开二锅头的瓶盖,拿过他们的茶缸给一人倒了半杯。
酒这东西,一沾嘴,气氛全打开了。
几杯下肚,汉子们的话匣子彻底没把门。
“小兄弟,你这酒肉,我们记你一辈子好!”板寸男人灌了一口酒,“南方现在厂子是多,可咱这心里没底。听说人家流水线上只要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不要咱们这些大老爷们。”
林渊剥著花生米,一边嚼一边状似隨意地问:“东莞那边,你们老乡说是什么厂?做什么代工的?”
“说是给湾湾那边代工电脑壳子和什么主板插件的。”瘦子接茬,“咱在老家打了一辈子铁阀门,那高科技玩意哪弄得明白?估计去了也是干门卫或者搬运工。”
“图纸会看吗?游標卡尺和公差能算准吗?”林渊追问。
“那闭著眼睛也能摸准啊!”板寸汉子拍著胸脯,提到手艺,眼底有了光,“二十多年的钳工,这都是最基本的。”
林渊端起酒杯,脑海中那个庞大的绝对资料库迅速运转,千禧年前后珠三角產业结构图谱瞬间铺开。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批初代南下工人的技术壁垒——他们根本不是被时代淘汰的废料,而是被严重错配的高级工程师底子!
“去了別急著去流水线排队。”林渊跟他们碰了一下杯。
“让你们老乡去打听长安镇和虎门镇周边的模具开发厂,台商引进的高级设备要是出了毛病,他们流水线上没人会修,你们把钳工的手艺亮出来,在那边叫技术骨干。”
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叫模具开发,但名牌大学生给指的路,对他们来说应该不差。
板寸男人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干,重重地点头:“大学生的话,错不了!”
列车在北京站停靠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林渊带著陈建军挤出火车站,花了两块钱坐上夜班小巴车,晃晃悠悠回到海淀区人大。
大门早就锁了,林渊好说歹说给门卫大爷塞了包烟才通融进去,大年初八还没开学,四个上下铺位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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