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月亮不陪我来陪(2/2)
“你想知晓贫尼的不同解读,那总得让贫尼知晓,你目前的解读。”素心托起一杯茶,冲刷掉口中的蜜饯滋味。
“我的解读很正统!”周文举道:“前朝亡朝之后,新任陛下登基,以宗室之礼厚葬前任国君,册封前朝太子炎正为兰陵王,封北部兰州为其封地,然而,这位兰陵王却与燕国勾连,妄图以兰州为代价,换燕国之助,復辟前朝。以郑王炎春为首的朝堂大臣,群起而攻之,促陛下立下圣旨,诛此祸僚,然陛下顾念炎氏血脉亲情,不肯下达圣旨,是故,郑王炎春勾连朝臣,鋌而走险,冒天下之大不韙,偽造圣旨,召兰陵王入烟臺,安排凌烟阁高手,直接斩之,此举罪犯天条,郑王炎春被贬郑州,跟隨於他的那些朝堂大臣,或杀或贬,其中包括我爹……此,即为我所知道的烟臺案。”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这就是烟臺案!
引发无尽风潮的烟臺案!
在郑王炎春那一派系,周文举老爹那一派系的人看来,他们是正义之举,因为眼看著前太子卖国,眼看著天下苍生又要遭战乱,他们本著“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绝,也要將这个罪魁祸首物理清除。
但是,在陛下看来。
却是罪无可恕之大罪。
偽造圣旨,本就是九族同诛的大罪。
公然杀掉前太子,这是让陛下自毁承诺,让天下人骂陛下言而无信的逆举——陛下登基之时,对天下发过誓的,会厚待前朝皇室。誓言才过去区区十几年,陛下就弄死了前朝太子,你让陛下脸上怎么掛得住?
然而,大家也都知道,烟臺案虽然手段激进得无以復加,虽然条条款款吻合“诛九族”之法条,但是,这些参与的大臣,本心却是为国为民。
所以,处置烟臺案格外慎重。
除了一位大臣自己表现太过火,导致九族同诛之外,其余人都没有诛九族,最多也就是杀了他本人以及他几个核心子女,並抄家產,更有大量的官员处置得更加温和,比如说周亮生这种並非核心圈的人,仅仅只是抄没家產,贬到岭南,官虽然斩了七八级,好歹也有官在做。
这在歷届触犯皇威的处置中,算是最温和的一次。
对朝官过於温和,也难以服眾,那么,就对另一方参与的势力从重处理。
这个势力,就是凌烟阁。
毕竟凌烟阁作为一个江湖宗门,敢於捲入皇朝如此级数的大事,全宗上下鸡犬不留,也是不冤的。
素心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烟臺案,世间传扬的版本的確是如此,贫尼身在孤山,两耳不闻窗外事,又岂能知晓別人所不知晓的內幕?也只能知晓一些前太子的性情。贫尼眼中,这位太子堪称炎氏最没骨气之人,幼年即胸无大志,城破宗灭之际,更是不堪。先皇被圣殿所诛之后,是他亲手摘下先皇之头颅,置於自己脚下,將东宫宝印沾上狗屎悬於脖,跪迎新君。贫尼不懂的是,如此无父无母,无良无度之徒,又何来勇气勾结敌国,又有何资格復辟前朝?”
周文举震惊了。
这,的確是他所不知道的细节。
烟臺案,传递给世人的信號,就是这个太子胸怀异志。
但是,听素心说,这个太子又哪里是胸怀异志的那种类型?
父亲被圣殿所诛。
人都死了,他还割下父亲的头。
东宫宝印,代表著前朝的二號权威,他竟然沾上狗屎掛在自己脖子上。
这一举一动,都是忤逆人伦,都是恶贬前朝。
他若真有復辟前朝之意,怎么可能把事情做得如此绝?
需要知道,復辟前朝,不是他一个人能干的事,必须得有一大批前朝忠臣良將辅佐,他这辱父之举,他这辱前朝之举,怎么配得上大臣追隨?
只需要这两个细节,他就彻底斩断了復辟之路。
但是,却完全吻合一个贪生怕死之徒的作派。
皇朝更迭,新皇最怕的就是前朝復辟。
他这个太子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辱先皇,辱前朝,斩断復辟之路,是新皇愿意看到的,新皇也可以放下心来,將这太子当成吉祥物养起来……
“世事沧桑,风波诡譎,我是越来越不懂了。”周文举轻轻一嘆。
“自古以来皇朝事,最是纷繁乱人心!不说了……”素心手轻轻一抬:“今夜除夕,未知公子这一代诗词宗师,可有所感?”
周文举隨口吟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家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如此而已!”
素心手中茶杯就此静在空中:“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家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公子隨口一吟,千古绝句也,接下来,该当是七彩链条穿空起,岐山万户遥相视,是么?”
周文举微微一愣。
我靠!
刚才也只是隨口一吟,谁让这首诗如此有名?
有名得只需要一个除夕,就自然引出。
现在吟都吟了,该不该写下来?
周文举轻轻搓手:“大伙儿也挺不容易的,多少人顶著文人之名,一辈子都没几首彩诗,我这大过年的刺激他们,是不是有点不大厚道?”
素心手抚额:“公子刺激各路文人的事儿,干得还少吗?开词道之时,就没想过不厚道?”
“说得倒也是!”周文举点点头:“我今夜上孤山,估计我爹还是有所察觉的,那就让他瞧瞧,我今夜是干了正事的,免得这老头动不动想歪……”
他的手一起,宝笔在手!
挥笔而下,落於金纸。
下一刻,七彩文光瀰漫孤山,一条七彩丝线穿空而上,虚空之上,道海开启……
正如他所预料的,整个岐山同一时间轰动。
无数文人新年的喜悦,瞬间被刺激所替代……
“又是七彩诗!”
“又开道海!”
“今夜的节目泡汤了,我得回去读书!”酒楼之上,有读书人跳起来开跑:“不然,明日正月初一,我爹又该拿周家子作例,將我朝死里训……”
“大过年的玩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別的文人也同时起身,个个都压力山大。
是啊是啊,別人家的儿子太出色,周边邻居的儿子没法儿做人……
而县衙之中,周亮生猛然推开窗户。
寒风灌入,於他却是春风一般,他的脸上,泛起了潮红。
一步退出了对於大儿子的无穷怨念。
步入了对二儿子的无限欣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家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妙哉,妙哉!除夕之诗,以此为最也!”周亮生捏须而乐。
“老爷,是文儿!”周母猛地推开书房门:“丝线之尾,有他的投影。”
“看到了!”周亮生道:“这逆子,大年夜还上孤山,真正是挑战世间礼法之举,无处不在也!”
虽然终究叫出了“逆子”,点出了逆子所犯之错“有违礼法”,但是,他脸上何曾有半分责怪?有的只是兴奋至极。
老曾从书房外探进半颗脑袋:“老爷,公子这也不算是有违礼法,他夜上孤山,是正事!是文道上的勤奋!”
“要你帮他解释?”周亮生横他一眼,一眼还没横完,哈哈大笑……
整个县衙后院,终於有了新年该有的气象。
道海之上,一条巨大的文气银鱼隨丝线而回,没入周文举的眉心。
孤山禪房静室,终於慢慢消去了文道流光,而归入幽暗。
周文举轻轻抓头:“我好像忽视了一件事情。”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