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月亮不陪我来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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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老爷被贬岭南,遭受朝堂打压,大公子破局无望,就此遁入水云间,妄图以这种方式,让敌人有所忌惮。这也完美解释了,他为何要暴露真身,送这张『水云贴』,他就是要告诉那些朝堂大佬,莫要肆无忌惮,你敢针对周家下死手,我身后的水云间,也可以送你一张水云贴。”
“不能让人敬,那就让人怕!”周文举轻轻一嘆:“老曾你这个理由看似合理,其实却也牵强,因为我记忆中的那个大哥,从来不是这种类型的人。”
“是啊,大公子深受老爷之薰陶,跟老爷本质上是同一类人,按理说做不出这样的事,但是公子,人是会变的!”老曾道:“比如说公子你,老朽也从未想过,你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这句话,周文举无言以对。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环境变了,人会变。
脑袋里面的灵魂变了,人不是也会变吗……
“行了,我走!”周文举起身。
“公子,你不在府中守岁么?”老曾道。
“我爹都去书房感慨命运无常了,我守什么守?”周文举道:“不如回我的小院去……”
手一卷,火炉边的一些蜜饯、果脯隨手捲起,周文举踏出了县衙。
出了县衙,外面冷风吹来,他的人影无声无息间冲天而起。
老曾目光抬起,脸上有异样的表情。
你这是回小院吗?
我就说了,你有钱之后过得像是紈絝似的,你家小院过年还缺这点蜜饯、果脯?干嘛做出这等寒酸样?
原来你小子竟然是要上孤山!
大年夜,提著蜜饯、果脯去撩尼姑……
我的天啊,老爷也真是太难了,生儿生女尽都不省心……
今夜的孤山,真正是没有人间烟火气。
今夜的天静庵,真正是世外。
山下的新年繁华,让东河之水都多了几许喜庆,但天静庵的门,在寒风中孤独……
禪门轻轻敲响。
妙尼素心星光下开门,脸上有很明显的惊讶:“周公子今夜竟然来了孤山?”
“听你的意思,你其实也知道今夜是大年除夕?並非真的『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周文举轻轻一笑。
“贫尼只是没头髮,耳朵和眼睛还在!”素心轻轻一笑:“听得见城中爆竹,也看得见万家灯火。”
“那很好,今夜,我陪你守岁。”
素心眉头微皱:“公子为何有此奇念?”
“这念头奇吗?”周文举道:“满城之人,今夜俱有人陪,纵然贩夫走卒,也有家人团聚,唯有你,身在孤山,连月亮都不肯出来,月亮不肯洒大地,只有我来就清风。”
素心轻轻摇头:“公子之言,如诗如画,可惜对牛弹琴也,贫尼禪院深深,难达公子之妙境。”
“禪院深么?”周文举道。
“公子觉得不深?”素心反问。
周文举笑了:“禪院小生见得多了,半丈禪门犹觉深似海,然而姑娘之禪院,小生未觉其深,小生甚至有一个错觉,姑娘之禪院,不过是一件外衣,轻风起,春天来,尽在弹指之间。”
两人一番话,斯文儒雅。
但是,却也明白通透。
周文举直言相告,我有一个直觉:你本质上不是尼姑!
因为在你身上,除了这颗光头之外,我未曾感受到佛道之感……
“既然如此,来吧!”素心轻轻转身,踏上了后面的青石路。
前面就是她的禪房静室。
一几,一壶置於室內。
一梅三竹摇曳於窗前。
星光如水,映衬此刻除夕之夜,岐山县城的万家灯火……
一杯茶奉上。
周文举解开了隨身携带的小包:“岭南別的东西一言难尽,也唯有蜜饯、果脯尚可,姑娘尝尝吧。”
素心吃了几块蜜饯,吃了一颗果脯,目光慢慢抬起:“公子星夜登门,贫尼是真的不太相信,公子只是怜我孤山无伴,才过来相陪的,未知有何见教?”
“我要走了!跟你辞行,行不行?”周文举道。
“公子欲往何方?”
“进京!”
“短期內不会回来么?”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周文举道:“我无法预知此去,何日方是归途。”
“贫尼有几分明白……”素心道:“你是希望贫尼在你走后,为你照料一二,是么?”
“姑娘能有此心,文举谢之!”周文举道:“其实还有一事想请教姑娘。”
“何事?”
“小生希望听到一个『烟臺案』的不同解读。”
“烟臺案?”素心好不惊讶:“你为何觉得贫尼一个世外之人,可以给你一个烟臺案不同的解读?”
“世间之事,立场不同,是非不同,姑娘乃是前朝之人,而烟臺案,最核心的那个爆点,恰恰是前朝太子,姑娘理解的烟臺案,该当与本朝从上至下公认的烟臺案,有不同的视觉。”
这,的確就是周文举今日登门最关键的原因。
他,马上就要进京了。
一旦进京,他不可避免地会受到烟臺案的影响。
因为他是周亮生之子。
而周亮生就是烟臺案的受牵连人。
甚至可以叫“烟臺余孽”。
这就是大的局势。
他不能完全迴避烟臺案,那就只能深入解读烟臺案。
目前烟臺案,已有公论。
然而,正如当日素心所言,歷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目前烟臺案的所有东西,都是朝堂口径。
他想知道非朝堂口径怎么说。
而非朝堂口径,他能想到的只有素心。
她是前朝宫娥——至少,她自己承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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