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Sir,This way!(1/2)
《色弗尔条约》把这座城市阉割了十几次,但宪兵队不可能在日落时分让每一个十字路口都固若金汤,毕竟那些被流放到小亚细亚吃灰的英国少爷们,也是要去佩拉区的酒馆里喝上两杯掺水的杜松子酒的。
许克吕和萨米决定去喝一杯,他们没走传统的跑路路线,而是先往欧洲稍微绕一绕。
“停车!交出通行证!”
一名英国下士敲打著车窗,最近几天游行暴乱频发,上头下了死命令,任何试图离开伊斯坦堡的人连內裤底必须查个底朝天,尤其是那些疑似奥斯曼军官的男人。
“长官,后座是……”许克吕特意用著磕磕巴巴的英语解释起来。
“闭嘴,奥斯曼猪!没让你说话!”下士一把推开许克吕,探著身子往后座看去,然后,他的一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阶级衝击。
感受到有人打扰,后座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搞什么鬼!”
萨米发出了法式怒吼,同时將一张纸甩到了下士脸上。
“瞎了吗?我是拉法叶男爵!你们这些英国茶杯不识字吗?!”
守卡的曼彻斯特穷小子被砸得一愣,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书,看著上面晃眼的法语和火漆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举枪。
“sir...我们在例行检查,有规定……”下士有些结巴。
萨米帕夏直接一脚踹开了福特车的车门,差点把下士撞进泥沟里:“我在凡尔登把胳膊餵了德国炮弹,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英格兰村夫能安稳地在这里查我的证件吗?去把你们少校叫来!我要问问到底是谁在发號施令!”
大英帝国的陆军虽然鄙视法国人,但一个丟了一只胳膊、拿著標准文书、大喊著“凡尔登”的愤怒法国男爵,还是过於可怕。
至於车里有几个奥斯曼人?这太正常了,法国人比英国人更喜欢使唤奥斯曼苦力,而且这是往西的方向,男爵大人当然是回法国去的。
“非、非常抱歉,阁下!”旁边的英国军士长见状赶紧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下士后脑勺上,“滚开,別弄脏了这位先生的车!放行!赶紧放行!”
而后点头哈腰地把文书塞回萨米手里:“sir,this way!”
独臂將军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英国人严密布控的主干道开出了伊斯坦堡,不仅毫髮无损,离开前甚至还强行拿走了检查站军士长的哈瓦那雪茄。
车子开出三四公里,在一处偏僻的树林边停下。
许克吕拉上手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脱掉斗篷的萨米將军。
“我觉得您退役后去当演员,挣得绝对比在国民军多。”
萨米活动了一下肩膀,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谢谢夸奖,其实我当时只是想著怎么崩了那些混蛋的脑袋。”
许克吕下了车,挥了挥手:“去安纳托利亚给咱们打出个好价钱,別让这座城里的倒霉蛋们白白在这儿熬著。”
“我会把在伊斯坦堡的一切转告凯末尔將军。”萨米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虽然只用左手,但如標枪般笔挺。
“活下去,许克吕。我们会在胜利的那天相见。”
许克吕希望能再见到萨米,这个將军有些对他的胃口了,不过现在他得带著两个搬运工兄弟返回老城区。
他们得走埃迪尔內门(edirnekap?)。
埃迪尔內门是狄奥多西城墙上最重要的城门之一,这连绵数公里的城墙抵御过阿提拉的匈人、防住了阿拉伯人的弯刀,但在战火和腐败下,终是变成了遍布裂缝与杂草的巨大废墟群。
如今,这堆曾经代表著罗马帝国辉煌结晶的石头,唯一的意义,就是用来帮那些交不起苛捐杂税的乡下农民走私便宜的无花果和洋葱。
歷代拜占庭皇帝和奥斯曼苏丹绝不会想到,他们倾国之力修筑的世界第一奇蹟防御工事,几百年后会被当成老农逃避关税的狗洞。
不过,习惯就好了,防御工事总是防御不了任何人。
“安拉啊,哪怕是下场大雨也好,这鬼天气简直要把人的肺都烤熟了。”身材敦实的搬运工优素福擦了一把被汗水浸透的络腮鬍。
“少抱怨几句,优素福。”另一个搬运工亚辛握紧了手里充当拐杖兼武器的铁管,“等过了这片狄奥多西城墙的遗址,就是咱们法提赫区的地界了,把呼吸声放平……”
“等等。”
走在最前面的许克吕突然顿住了脚步,猛地抬起手,示意身后两人下蹲隱蔽。
这是一条本该根本不在大英帝国《防务巡视地图》上的野狗小道,但在狭窄的埡口处,不知何时架起了一道路障,四五盏防风煤油灯將周围照得通明。
“这里不可能有英军的正规检查站。”
优素福趴在泥地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疑惑:“法蒂玛小姐核对过防区地图,最外围的防线在东边两公里外。”
“正规的没有,但野生的就不好说了。”许克吕眯起了眼,这下有点麻烦了。
站在路障中央的,是一名穿著卡其色英式军服的中尉。
大英帝国驻伊斯坦堡第十四宪兵队,阿奇博尔德·索恩中尉。
他的履歷完美符合大英帝国海外派遣军中的下层军官:本土没有继承权,考试总是中下游,特长是用鼻孔看人,以及对金幣有著比海鸥对小鱼仔还要灵敏的嗅觉。
而在这位体面的绅士身边,还站著四个穿著乱七八糟半新制服的本地人。
奥斯曼帝国的旧警察本就是英国人的狗,《色弗尔条约》把苏丹变成囚徒后,这群鬣狗就更加忠诚了。
而在索恩中尉和他的狗群对面的,是六七个农民。
农民们衣衫襤褸,脚上的生皮鞋磨得露出了流血的脚趾。
在他们身后,是四辆被老水牛和骡子拉著的木板车,车上用油布盖著,但在几处缝隙里,依然能看到饱满的金黄色小麦。
一千年前,拜占庭的农民们也正是走这条土路,將救命的粮食运进君士坦丁堡。
许克吕瞬间就明白了这在上演什么戏码。
正经的关卡抽成虽然狠毒,但至少是有数额规定的。
而这世上永远不缺更有经济头脑的人。
索恩中尉正在业余时间进行一场课外税务实践,在这片没有记者的荒芜废墟里设一个黑哨卡,足以逮著穷苦乡巴佬吃个满嘴流油。
“你们应该感到羞耻。”
索恩中尉给自己点上了一支捲菸,深吸了一口。
老农们听不懂,但不妨碍狗帮著他们的主人翻译。
“我们签署了和平条约,大英帝国的陆军在这座糟糕透顶的城市里流血流汗,为的就是带给你们梦寐以求的秩序和文明,可你们这些可怜的泥腿子在做什么?”
索恩中尉痛心疾首地用马鞭敲了敲车辙上的油布。
“在伟大的停战协议面前,你们竟然试图向叛军走私战略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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