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心(1/2)
三个月。
九十个日夜,余家庄变了模样。
溪边的缓坡开出来二十亩地,种上了菘菜和冬葵。绿油油的一片,看著就喜人。老张头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够所有人吃一冬。
牲口棚里多了六只羊羔,两头牛都怀了崽子。王铁头每天睡在牲口棚里,比对自己孩子还上心。
窝棚变成了土坯房。余钱带著人进山砍树,烧砖不会,就先夯土。墙垒起来,屋顶铺上茅草,一间一间排开,居然有了村子的模样。
晚上认字的孩子从五个变成十二个。周沅依旧板著脸,拿树枝敲木板,凶得那些小崽子见了她就缩著脖子。可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好,狗蛋已经能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翠儿又生了。是个丫头,生在大雪那天,母子平安。余钱让人杀了只羊送去,翠儿抱著孩子哭了一宿。
周大牛彻底服了。他现在带著人专门负责巡山,每天在山樑上转悠,防著那刀疤脸的人越界。刀疤脸那边来过几回人,都是打探虚实的,周大牛客客气气送走,回来就跟余钱匯报。
余钱心里清楚,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快到头了。
那天夜里,雪下得很大。
余钱在屋里对著帐本发愁——那是周沅帮他记的,一笔一笔,粮食多少,人口多少,每天消耗多少。帐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现有的粮食,撑不到明年开春。
门忽然被推开,周沅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
余钱愣了一下:“有事?”
周沅走进来,把门关上,站在他面前。
“你让我做的事,我做完了。”
余钱点点头:“我知道。做得很好。”
周沅盯著他,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我下毒?半夜杀了你?”
余钱笑了笑:“怕。但我更怕没人帮我记帐。”
周沅咬著嘴唇,忽然说:“我爹娘死了。我家的宅子烧了。我家的粮食牛羊,现在都在这庄子里。”
余钱没吭声。
周沅眼眶红了,但没哭。
“可我发现,我恨不起来。”
她抬起头,看著余钱。
“那些孩子叫我先生的时候,我恨不起来。翠儿生孩子,你让人送羊肉的时候,我恨不起来。狗蛋学会写自己名字,跑过来给我看的时候,我恨不起来。”
余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不用恨。”他说,“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是周大牛他们做的。周大牛现在是我的人,你要是想报仇,我把他叫来,你亲手杀他。”
周沅愣住了。
余钱说:“但杀了他,他手下那些人就得乱。那些人一乱,刀疤脸那边就会打过来。刀疤脸打过来,翠儿、狗蛋、那些叫你先生的孩子,都得死。”
周沅看著他,眼泪终於流下来。
“你……你这是在逼我。”
余钱摇头:“我不是逼你。我是告诉你实情。”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这世道,活著不容易。能让更多人活著,更不容易。你恨我,应该的。但你教的那十二个孩子,他们不恨你。”
周沅蹲下去,捂著脸,无声地哭。
余钱站著,没动。
过了很久,周沅站起来,擦了擦脸。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帐本上算错了,明天我教你改。”
门开了,雪涌进来。周沅消失在雪地里。
余钱站在屋里,看著那扇门,好久没动。
过了年,开春的时候,刀疤脸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个瘦高个,皮笑肉不笑的,见了余钱就拱手:“余当家,我们寨主让我来问个好。”
余钱请他坐下,让人倒水。
瘦高个喝了口水,笑眯眯地道:“余当家这庄子,建得真好。听说你们有牛了,有羊了,还开了地种菜。真是兴旺。”
余钱说:“托你们寨主的福,井水不犯河水,才能安心过日子。”
瘦高个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可这井水,也有犯河水的时候。”
余钱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说?”
瘦高个说道:“我们寨主说了,这朗陵山,原本是他的地盘。你们在这儿扎根,他不赶人,已经是大度。可你们种地养羊,也该交点租子。”
余粮在旁边腾地站起来:“放你娘的屁——”
余钱一把按住他,看著那瘦高个:“交多少?”
瘦高个伸出两根手指:“两成。粮食、牛羊、布匹,收成的两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