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婉的生日(2/2)
那些年,她一个人过过多少个生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一个生日,她打了电话给他,他在外地开会,说了句生日快乐就掛了。
她那天是不是也一个人?
买了蛋糕,点了蜡烛,自己唱生日歌?
他不知道。
可他不想再让她一个人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来。
外头天黑了,路灯亮著。纪晓嵐故居那片老房子在夜色里显得安静,灰墙灰瓦,影子落在石板路上。
周婉说:“走走?”
顾寻说:“好。”
两个人沿著那条街慢慢走。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哗啦哗啦的。路灯的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
周婉走得不快,顾寻跟著。
走了一会儿,周婉说:“顾寻,你那个长篇,写到哪儿了?”
顾寻说:“第九章。”
周婉说:“第九章写什么?”
顾寻说:“写雨后的日子。顺义死了,村里人怎么熬。”
周婉说:“顺义怎么死的?”
顾寻说:“救人,被山洪捲走了。”
周婉沉默了一下。
“他有家人吗?”
顾寻说:“有。媳妇,两个娃。”
周婉说:“那他媳妇怎么办?”
顾寻说:“接著活。该餵鸡餵鸡,该干活干活。”
周婉点点头。
“你写的人,都这样。再难也接著活。”
顾寻说:“嗯。”
周婉说:“我插队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人。男人死了,女人一个人带著孩子,该下地下地,该挣工分挣工分。从来不哭,也不抱怨。可你看见她,心里头就难受。”
她顿了顿。
“你写的那些,是真的。”
顾寻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走。
走到一个路口,周婉停下来。
“顾寻,谢谢你今天来。”
顾寻说:“不谢。”
周婉说:“谢谢你记得。”
顾寻说:“记得什么?”
周婉说:“记得我生日。”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我一个人在bj,有时候觉得自己跟谁都没关係。编辑部的人,是同事,下班了就各回各家。老家那边,离得远,写信也得走好几天。有时候晚上加班回去,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就想,要是能有个人说说话就好了。”
她顿了顿。
“现在有了。”
顾寻看著她。
周婉笑了。
“你话少,可你在,就行。”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顾寻跟著。
走了一会儿,周婉忽然说:“顾寻,你以后过生日吗?”
顾寻说:“不过。”
周婉说:“为什么?”
顾寻说:“没什么过的。”
周婉说:“那不行。明年你过生日,我记著。我给你过。”
顾寻说:“不用。”
周婉说:“要的。礼尚往来。”
她看著他,笑了。
顾寻没说话。
可他知道,她会记著的。
前世她不记得吗?他不知道。也许记得,也许不记得。可他从来没给她机会。
这辈子,不一样了。
走到车站,车来了。
顾寻上了车,站在后门边上。
周婉在车下看著他。
“顾寻,回去好好写。”
顾寻说:“嗯。”
周婉说:“下次来,还来这儿。我请你吃香酥鸭。”
顾寻说:“好。”
车开了。
他站在那,看著周婉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他靠著窗,看著外头的街景往后退。
想起周婉刚才说的话。
“我一个人在bj,有时候觉得自己跟谁都没关係。”
他也有过这种感觉。
前世那些年,他身边从来不缺人。可那些人,跟他有关係吗?他不知道。她们喜欢他,可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名字,他的名气?
他分不清。
后来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没人来看他。那时候他才明白,那些关係,都是假的。
现在不一样了。
周婉是真的。
她记得他,关心他,等他来。
他也要记得她。
不是因为她对他好,是因为她值得。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学校了。
他下车,往宿舍走。
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著。
他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看了一眼。
布包里还剩几块钱。
可他觉得,今天花的那三块,值。
回到宿舍,刘建军还没睡。
看见他进来,刘建军说:“顾寻,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顾寻说:“吃饭。”
刘建军说:“跟谁?”
顾寻说:“周婉。”
刘建军说:“那个女编辑?她找你干什么?”
顾寻说:“她过生日。”
刘建军愣了一下。
“她过生日,请你吃饭?”
顾寻说:“嗯。”
刘建军说:“就你一个?”
顾寻说:“嗯。”
刘建军看著他,眼睛瞪大了。
“顾寻,她这是……”
陈建国在旁边说:“你闭嘴。”
刘建军说:“我没说什么。”
陈建国说:“你闭嘴就是。”
刘建军不说话了。
可他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顾寻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