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宿舍夜话(1/2)
周五,晚风温热。
沈阑珊、宋知夏、林舒月所在的女生宿舍里,只亮著一盏檯灯,光晕柔和地笼罩著三个女孩。
宿舍是標准的四人间,此刻却显得有些空荡。
靠门的那张床铺,掛著淡紫色的蚊帐,书桌上蒙著一层薄灰,椅子上空无一物,那是陆葳蕤的床位。
葳蕤上学期末就因慢性肺炎復发,在医院休养了。
“葳蕤上次来信说,这周末复查,如果结果好,下周就能回来了。”
林舒月坐在自己书桌前,手里捏著一封拆开的信,轻声说道。她穿著棉布的睡衣睡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眼镜搁在一边,露出秀气的眉眼。
“可算要回来了!”
宋知夏正歪在自己床上,翻著一本最新的《大眾电影》,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鬆快的笑容
“这都多久了,宿舍里少个人,总觉得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她身体到底怎么样了,信里总说好多了,可哪次不是反反覆覆的?”
沈阑珊坐在檯灯下,正在给钢笔吸墨水,闻言动作顿了顿:“是啊。她那个病,最怕劳累和换季。上学期为了准备那个英文演讲比赛,熬了几个通宵,一下子就垮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淡淡的忧虑,“这次回来,可不能再让她那么拼了。”
“阑珊说得对。”
林舒月点头,“咱们得看著她点。她性子要强,又总怕拖累大家。”
“所以。”
宋知夏把杂誌一扔,从床上坐起来,盘著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另外两人。
“咱们这周末,再去看看她吧?寒假去那次,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看著就心疼。现在快两个月了,总该好些了吧?正好我爸妈这周末要去看望个老首长,我让他们顺路送我过去,咱们一起?”
沈阑珊將吸好墨水的钢笔小心放回笔架,想了想:“也好。多个人去看看她,她也高兴。舒月,你呢?”
“我没问题。”
林舒月轻声应道,。
“我给葳蕤织了条围巾,正好带给她。春天风大,她出门用得著。”
她指了指床边椅子上一个素色的纸袋。
“行,那就这么定了,周六下午去。”
宋知夏一锤定音,隨即话题一转,又躺了回去,拿起《大眾电影》,却没再看,而是望著上铺的床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沈阑珊抬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
宋知夏侧过身,手撑著脑袋,捲髮在枕头上散开,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
“上次咱们去看葳蕤,她躺在床上,还拉著咱们的手问,顾寻最近又写什么了没?哎,你们说,葳蕤是不是也对顾寻挺感兴趣的?她都没见过顾寻几面吧?”
林舒月脸微微一红,小声说:“葳蕤就是爱看小说,可能就是好奇吧。”
沈阑珊神色如常,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顾寻的作品確实有特点,能让人记住,也不奇怪。”
“不止是作品吧?”
宋知夏拖长了声音,眼神在沈阑珊脸上转了转。
“我看啊,顾寻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你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往那儿一坐,跟块石头似的。”
“可一说到写作,说到他观察的那些事儿,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上次读书会,他说的那番关於现场的话,把陆景行他们噎得够呛,我当时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而且。”
她不等別人接话,自顾自说下去。
“你们发现没?顾寻身上有种,怎么说呢,特別定的东西。不像咱们系里有些男生,整天毛毛躁躁的,或者故作深沉。他好像很清楚自己是谁,要干嘛,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这种劲儿,挺少见的。”
林舒月小声附和:“是有点不一样。”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
“我上次在图书馆,看到他在看一本讲农村经济的旧书,特別厚,全是数据和表格,他就那么一页页地看,还做笔记。旁边好多人都在看小说或者复习功课。”
沈阑珊听著,没有插话,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著光滑的钢笔笔身。
顾寻的样子,其实她比宋知夏和林舒月见得更多些。
读书会上他沉静的侧影,討论时清晰有力的发言,偶尔在图书馆或校园小径上不期而遇时,他那平静中带著距离感的点头致意……
確实,和周围那些或热烈、或浮躁、或刻意表现的男同学很不一样。那是一种经歷过沉淀的气质,与他二十岁的年龄似乎有些错位,却又奇异地和谐。
“哎,阑珊。”
宋知夏忽然翻身坐起,目光炯炯地看向沈阑珊,带著狡黠的笑意。
“你这么欣赏顾寻的作品,又跟他聊得来,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宿舍里的空气,似乎隨著这句话,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檯灯的光晕映著沈阑珊的脸颊,能看出她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林舒月也一愣,看了眼沈阑珊。
隨即,她失笑摇头,语气自然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顿挫:“知夏,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欣赏他的文学才华和创作態度。喜欢?谈不上的。”
“真的?”
宋知夏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可我看你提到他的次数,比提到咱们系里任何男生都多。而且,每次说起他,你眼睛都亮亮的。上次读会书那些男生他们阴阳怪气,你可是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还说得那么掷地有声。”
沈阑珊放下水杯,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她侧过脸,避开宋知夏过於直接的视线,目光落在檯灯投在墙上的光影里:“那是因为我觉得他的创作路径值得尊重,他的观点有道理。这和对一个人的喜欢,是两码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湖里被宋知夏这句玩笑话,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在此之前,她从未將“喜欢”这个词,与顾寻联繫起来过。
她对顾寻的感觉,清晰而“安全”:那是一种基於智识和精神层面的认可与欣赏。
她欣赏他作品中那种未经矫饰的生命力,欣赏他观察生活时独特的、扎根般的视角,欣赏他在面对非议时那种沉静而坚定的內在力量。
她觉得,和顾寻交流文学、討论社会观察,是一件很有收穫、也很愉快的事情,就像阅读一本好书,或与一位见解独到的师长交谈。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涉及其他情感的“好感”。
可现在,被宋知夏这么直白地点破、调侃,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欣赏和喜欢,界限真的那么分明吗?
当她因为他的文字被打动,当她不自觉地关注他的动態,当她愿意在公开场合为他辩护,当她在校园里偶遇他时,心底会泛起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愉悦……
这些,难道仅仅只是“欣赏”吗?
沈阑珊感到脸颊有些微微发热。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温似乎比刚才高了些。
“我看啊,阑珊你就是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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