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抉择(2/2)
太阳从窗户这边慢慢移到那边,光线从明变暗,又从暗变黑。
陈砚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他看著收银台上那本《诸天万相书》。焦黑的封面在黑暗里微微发光,像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他想起爷爷日记里那句话:
“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捨得。”
捨得。
他捨得哪个?
他爸。
还是那件等了三十七年的红棉袄?
陈砚闭上眼睛。
梦里那两扇门又出现了。左边那扇开著一条缝,右边那扇关著,门上掛著红棉袄。
他站在那里,看著它们。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里传出来的,是从身后。
“陈砚。”
他回头。
身后站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扎著两条辫子,穿著碎花衬衫,笑得很温柔。
他妈。
陈砚张了张嘴,想喊她,但发不出声。
他妈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右边那扇门。
那扇关著的门。
她走到门前,伸手摘下那件红棉袄,回过头,看著他。
然后把棉袄递给左边那扇门。
左边那扇门开大了,里面有光透出来,光照在那件红棉袄上,红得像火。
陈砚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
他妈看著他,说了一句话。
他听不见,但看清了嘴唇的动作:
“別贪。选能选的。”
然后她转身,走进右边那扇门。
门关上了。
陈砚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里,他大口喘著气,后背全是汗。
墙上那口老掛钟指著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坐在那里,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苏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迷迷糊糊的:“嗯?”
陈砚说:“明天陪我去一趟城外。”
里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晚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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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门。
苏晚走在陈砚旁边,没问他去城外干什么。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柴进的车停在巷口,他靠在车门上抽菸,看见苏晚,愣了一下。
“她怎么也去?”
陈砚说:“她陪我去。”
柴进看了苏晚一眼,没说话,拉开车门。
麵包车往城外开。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开到那条土路的时候,陈砚忽然开口。
“柴爷,我想好了。”
柴进没回头,盯著前面的路。
“选哪个?”
陈砚说:“归尘界。”
柴进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苏晚在旁边,看了陈砚一眼,没说话。
柴进沉默了几秒,说:“想清楚了?”
陈砚点头。
柴进没再问,踩了一脚油门,麵包车在土路上顛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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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还是站在门口等。
看见陈砚,她眯著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侧身让他们进去。
还是那间堂屋,还是那张八仙桌,还是那盏油灯。
周姨坐下,看著陈砚。
“想好了?”
陈砚点头。
周姨等著他说。
陈砚说:“我进归尘界。帮您拿那件棉袄。”
周姨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摞书前面,拿起那本没有字的牛皮封面书,走回来,放在陈砚面前。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砚看著那本书,封面上的裂纹比上次又多了几条。
周姨说:“你进去之前,我有几句话告诉你。”
陈砚抬起头。
周姨说:“归尘界当年是个小世界,不大,就一个镇子那么大。我闺女失踪的地方,在镇子入口,那棵枯树下面。那件棉袄就在树下,二十年没动过。”
她顿了顿。
“但那个世界塌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隨时会没。你进去之后,只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內必须出来,否则就永远出不来了。”
陈砚点头。
周姨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枯瘦,冰凉,但握得很紧。
“你进去,只拿棉袄。別往里走,別看別处,別管別的事。拿了就出来。”
陈砚点头。
周姨鬆开手,坐回去。
“什么时候进?”
陈砚说:“越快越好。”
周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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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
麵包车在土路上顛簸,苏晚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杨树。
柴进开著车,忽然开口。
“为什么选归尘界?”
陈砚看著窗外,没回头。
“我爸让我別进去。”
柴进愣了一下。
陈砚继续说:“他让我別进去,是怕我出事。我进去了,他可能怪我,但不会恨我。但周姨那件棉袄,我要是不拿,她会恨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
“她等了三十七年。不能再等了。”
柴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爸那边呢?”
陈砚没说话。
苏晚在旁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陈砚转过头,看著她。
苏晚没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看著窗外。
麵包车在暮色里开著,往城里的方向。
远处的天边有一点点红,像烧过的纸钱,慢慢暗下去。
陈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眉心那点火苗,烧得很稳。
他想起梦里他妈说的那句话:
“別贪。选能选的。”
他选了。
明天,他就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