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归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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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陈砚就醒了。
他没睡著多久。躺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明天的事,好不容易睡著,又梦见那片灰濛濛的天和那棵枯树。树下的红棉袄在风里飘,他跑过去想抓住,手刚碰到,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
他躺著没动,盯著天花板,听墙上那口老掛钟滴答滴答地走。
四点十七分。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外屋。
收银台上那本《诸天万相书》在黑暗里发著光,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陈砚走过去,翻开,找到归尘界那一页。
“归尘界,残损度:九成一。可进入次数:1次(剩余)。进入时限:两个时辰。”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身后有动静。
苏晚从里屋出来,披著那件羽绒服,头髮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不睡了?”
陈砚说:“睡不著。”
苏晚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把灯打开。
昏黄的光充满了整个书店。她走到收银台后面,找出那袋昨天买的包子,放进锅里热上。
陈砚看著她忙活,没说话。
锅里的水开始响的时候,苏晚忽然开口。
“你怕不怕?”
陈砚想了想,说:“怕。”
苏晚转过头,看著他。
陈砚说:“怕出不来。怕拿到棉袄之前世界就塌了。怕我爸那边等不了。”
苏晚没说话,继续看著锅。
陈砚顿了顿,又说:“但更怕不去。”
苏晚点点头,没再问。
包子热好了,她端出来,放在收银台上。两个人坐下,默默地吃。
吃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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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进五点四十到的。
他把麵包车停在巷口,人走进来,没抽菸,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陈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苏晚站在陈砚旁边,手里提著一个保温袋。
柴进看了那保温袋一眼,没说什么。
三个人上了车。
麵包车往城外开,天越来越亮,路过那片农田的时候,太阳刚好从地平线升起来,把光禿禿的杨树染成金色。
陈砚看著窗外,忽然想起爷爷。
小时候爷爷带他出城,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候是春天,杨树全是绿的,麦田里有人在干活。爷爷指著远处说,那边有个镇子,你妈小时候在那儿住过。
他那时候不知道“你妈”是什么意思。后来知道了,再想问,爷爷已经不说了。
车停在周姨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周姨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旧棉袄,还是那根拐杖。但今天她换了一双乾净的布鞋,头髮也梳得整齐了些。
她看著陈砚下车,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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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还是那盏油灯,还是那张八仙桌。
那本没有字的牛皮封面书,已经放在桌子中间了。
周姨坐下,陈砚和柴进在她对面坐下。苏晚站在门口,没进来。
周姨看著陈砚,开口。
“最后一遍,想清楚了?”
陈砚点头。
周姨沉默了几秒,说:“那我告诉你进去之后的事。”
她把那本书拿起来,翻开。
书页是空白的,但仔细看,能看见那些空白上有极淡的纹路,像水痕,又像泪痕。
“这本书,老周当年进去之前,用自己的一滴血封过。只有守书人的血能打开。你进去的时候,把手指割破,按在封面上,就能进。”
陈砚点头。
周姨继续说:“进去之后,你会落在镇子入口。那棵枯树就在你左手边,走二十步就能到。树下有一块青石,棉袄就在青石旁边。”
她顿了顿。
“但那个世界塌了九成,隨时会变。可能你进去的时候,路就没了。可能你走到一半,地就裂了。可能你拿到棉袄,回头一看,镇子已经没了。”
她看著陈砚。
“所以你要记住:进去之后,什么都別管。往左走,二十步,拿棉袄,立刻回头。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別停。两个时辰之內,必须回来。”
陈砚点头。
周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怀表。铜壳子,玻璃面,錶盘已经发黄,但指针还在走。
“老周留下的。你带进去。两个时辰,它会响。”
陈砚拿起那块怀表,沉甸甸的,表面还有体温。
周姨看著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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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把怀表揣进內袋,站起来。
柴进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塞给他。
是一把小刀。很普通的水果刀,但刀刃磨得很亮,柄上缠著新胶布。
“拿著。万一有用。”
陈砚接过刀,也揣进內袋。
他走到门口,苏晚站在门槛外面,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苏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比任何时候都暖。
握了三秒,她鬆开。
陈砚转身走回去,在八仙桌前坐下,把那本书拿起来。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封面上。
封面上的那些裂纹突然亮起来,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从中心向四周流淌。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陈砚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间堂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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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
到处都是灰。
灰濛濛的天,看不见太阳,但有一种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没有影子。灰濛濛的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低头一看,是灰。不是普通的灰,是像纸烧完之后剩下的那种灰,又细又轻,一脚踩下去就陷进去半寸。
空气里有焦糊味,还有另一种味道,说不上来,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陈砚站的地方,是一条路的起点。
路很窄,两边什么也没有,只有灰。往前看,能看见一个镇子的轮廓。房子歪歪斜斜,有些已经塌了,有些还勉强立著。镇子上空飘著黑烟,不是烧的那种烟,是从裂缝里冒出来的那种。
他想起周姨说的话:往左走,二十步。
他转头往左看。
左边什么都没有。
不对——他再仔细看,左边確实什么都没有。只有灰,一望无际的灰。
他愣住了。
他又转了一圈,往各个方向看。
只有那条路通往镇子的方向。左边,右边,后面,全是灰,什么也没有。
周姨说的那棵枯树呢?
那块青石呢?
陈砚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
周姨说,那个世界塌了九成,隨时会变。可能路没了,可能树没了。
现在,树没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那把小刀还在。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刚过一分钟。
他还有一个时辰五十九分钟。
陈砚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著镇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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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长。
他走了快十分钟,那个镇子还是那么远,像永远走不到。
脚下的灰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拔出来。他走得满头大汗,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又走了十分钟,镇子终於近了一点。
他能看清那些房子了。確实是房子,但都只剩个架子。墙是土坯的,裂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有窗户,窗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屋顶早没了,只剩几根横樑戳在那儿,像死人伸出的手。
陈砚继续走。
又走了十分钟,他离镇子只有几十米了。
然后他看见那棵树了。
不在镇子入口。
在镇子里面。
周姨说,在入口左边。现在入口没了,树在镇子里面。
陈砚站在镇子入口,看著那棵树。
那棵树死了很久了。没有叶子,没有树皮,只剩下光禿禿的树干和几根枯枝,黑漆漆的,像被火烧过。树干歪著,斜指向天,像一个人临死前伸出的手。
树下有一块青石。
青石旁边,有一件红色的东西。
红棉袄。
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抬脚,往镇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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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踏进去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声,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停下来,仔细听。
什么也没有。
他继续走。
第二步,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近了一点,能听出是人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什么。
陈砚想起周姨说的:什么都別管,拿了就出来。
他加快脚步,往那棵树走。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听清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
“有人吗——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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