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琅琊铁壁,袁谭大军(2/2)
士兵闻言,一阵沉默,隨即便默默握紧了刀兵。
“铁甲兵架设长矛,隨我顶在前面!”
“陷马坑再挖深三尺!拋洒铁蒺藜,快!
“没有备甲的士卒,速去河岸周围收拢溃散的兄弟!”
徐盛的呼声落下。
阵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回应。
两千名士兵开始行动,他们摆设原木搭成的拒马,在鬆软的河滩上挖掘陷马坑,又將带有倒刺的铁蒺藜成筐倒进淤泥。
马坑鬆软,只能稍作阻敌,蒺藜亦不尖锐,只能凭马匹的重量將其刺伤。
这些东西用处不大,难以影响大局。
但袁谭兵锋太盛,徐盛首战没有把握,只有把所有能做的做好,才有阻挡一二的机会。
…………
冀州步卒已临近北海,数千骑兵集结於都昌城下。
潍水对岸,近千骑手在潍水前排开了阵势,营火连成一片,有些骑兵先锋甚至踏马挥鞭,准备强行渡过潍水。
“快!再快些!”
先锋校尉蒋奇猛抽一记马鞭,催促著士卒排开阵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湿冷露水,眼里儘是贪戾:
“孔文举那个只会坐而论道的腐儒,除了治学,懂什么兵法?”
“北海军都是拿惯了锄头的泥腿子黄巾,我们大军势若奔雷,只要度过潍水,清剿了东莱残党,他就只能沦为冢中枯骨。”
“都给我快些,准备好就直接渡河!莫让对岸小將继续搭设拒马!”
他回首望去。
八百余骑冀州精锐如黑色的潮水,正爭先恐后地排布成型。
这些骑兵很清楚,自家將军南下来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北海郡已经全部占领,只要过了潍水,进军东莱,就能轻鬆了结战事,这平坦的滩涂不是战场,是通往公侯封赏的坦途!
战马嘶鸣著踏入浅水,溅起半人高的浪花。
骑手换上一身轻甲,与马儿一起,泅渡春汛暴涨的潍水。
人马在河水中起起伏伏,远处射来绵绵箭雨。
但袁军士气高涨,丝毫不以为意,校尉蒋奇更是在人群中高喊:
“不要管这些羽箭,直接强渡,过了潍水,青州兵就是瓮中之鱉!此战过后,赐金封地,加爵升官,指日可待!”
“涉水先登者!斩对岸小將者,赏金百斤!”
袁军再度加速,走过浅滩的流沙,踩上鬆软的泥滩,硬生生顶著箭羽泅渡过河,朝著徐盛把守的要衝奔去。
马蹄声响,声音由清脆转为闷响,渐渐有了声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钢铁入肉声,在军阵里尤为刺耳。
几匹大马踩进沙地深处,藏在泥淖下的生铁锥刺扎透了马蹄,
“咴——!”
战马剧烈翻滚,將背上的骑兵狠狠甩入冰冷河水中。
阵中人马稍作混乱,但无碍衝锋大势。
其余骑手已经红了眼,策马挥鞭,跃过被利箭刺穿、被战马踏死的同僚尸体,疯狂向著拒马尚未布置的空地奔去。
蒋奇的战马也被一枚长钉刺穿了后蹄,他狼狈地从马背上滚落,灌了一口腥臭的河水。
但他仍不以为意,抽出腰间佩刀,顺著人流就向前衝去。
“杀——!都给我往前冲!”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滩头。
同僚的战马挡住了蒋奇的视线,他只听一声怒吼,自远处平地炸响。
隨后机括声,喊杀声,架矛刺穿马腹的声音,马匹倒地的闷响,以及青州、冀州士兵逃窜的哭喊不断响起。
打几个黄巾降卒怎会这么费劲?
蒋奇迈动双腿,迅速来到军阵前方。
他看到的不是势如破竹的骑兵掩杀,而是陷入泥滩,被迫中止衝锋的铁骑,正与手握长枪,架矛以抗的青州卒焦灼对峙。
远处箭矢,弓弩架设,弓弦之声连成一片。
青州兵不是已经溃散,怎的又有如此士气?
蒋奇愣神的瞬间,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缠头汉子,正手持一柄染血厚重长刀,忽地兜头劈来!
苦也。
徐盛身影在余光中闪过,蒋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嘆,旋即便被兜头劈中。
眼前世界猩红一片,开始翻滚,然后便没了意识。
…………
徐盛提著蒋奇的首级,任由鲜血浇洒。
他吼声如雷,厉声喝道:
“贼將已死!降者不杀!”
徐盛高喝出声,军阵里却杀作了一团,没有回应。
惨叫声、咒骂声、利刃入骨声,匯成一片。
对岸的冀州兵见势不对,也纷纷来援,河这边更有溃逃的青州將士,不断加入徐盛麾下。
这场战斗从白天杀到了深夜。
等东方泛起一抹惨澹的鱼肚白时,袁军先锋骑兵,已被尽数全歼。
潍水沿岸,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滩涂的泥沙看不出原色,战马的断头卡在乱石间,河水被挑染成了粘稠的淡红。
徐盛拄著刀,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头盔歪斜,头髮被鲜血和泥浆黏在一起,却仍旧矗立如山,威势不减。
“噠,噠,噠。”
马蹄声从后方响起。
孔融率领的中军在黎明前赶到。
看到这一地狼藉,身下的坐骑开始不安地踢踏著步子。
孔融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徐盛面前,哽咽说道:“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
江东铁壁,江东铁壁,真就没有叫错的名號。
若无徐盛在潍水防守,只怕北海基业已经覆灭。
“末將……幸不辱命。”
徐盛想要行礼。
身子却一个趔趄,几乎栽倒。
“末將……不辱使命。”
徐盛想要行礼,身子却一个踉蹌。
孔融伸手扶住,目光在越过徐盛肩膀,但在看向河对岸的那一瞬,神情又彻底凝固。
原本的一丝喜悦消散无踪。
“那是……”
孔融喃喃开口。
河对岸,地平线的尽头,旌旗遮天蔽日,一个个庞大的方阵排布紧密。
袁谭的主力到了。
玄色甲冑在阳光下反射著寒芒,沉闷的战鼓声,震得潍水河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两员虎將,铁塔般矗立在阵前。
左边一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巨大的开山斧,目露凶光。
右边一人,凤目圆睁,偃月刀虽不及关羽,却也望之令人胆寒。
顏良、文丑。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投石机排成一列,肥硕的军师许攸,正稳坐在战车之上,手中的羽扇在轻轻摇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孔融只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体会到了陶谦遇到曹操时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