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西山煤饼(2/2)
灶膛里,两块西山煤饼燃著稳定柔和的光。
屋內暖意融融,却丝毫不见烟气。
老夫人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舒坦神色,对侍立一旁的儿媳嘆道:
“这炭,果真神奇,往日烧那银丝炭,虽说也好,可总觉著有些气闷,喉头髮干,这个却不同,暖和,乾净。”她补充道,
“贵是贵了些,可若真能让我这老婆子舒舒服服过个冬,也值了。”
无烟、温暖、耐烧,这些特质在严寒的冬日里被迅速放大。
尤其是家中有老人、幼儿或病人的,对此物更是青睞有加。
当然,也並非全无质疑。
有一位御史家的夫人,性子较真,拿到煤饼后特意让懂些金石之术的门客查看。
门客捻著煤饼碎末,又观其燃烧后的灰烬,沉吟道:“此物確是石炭无疑,但似乎经过极精细的筛选,掺和了某些黏土之物塑形,杂质去除得颇为乾净,故而燃烧充分,烟气大减。
工艺確有独到之处。”
这番话,变相地为西山煤饼的品质做了背书。
炭行开张半月,送出的第一批五百斤煤饼,在试用过后,收穫了几乎一致的好评。
虽然价格高昂,但“无烟暖炭”的名声,却借著这些高门女眷的口口相传,在北平城的上层圈子里彻底打了出去。
订单,开始如雪片般飞来,不再是三五十斤的试探,而是动輒百斤、甚至要求长期供应的“大单”。
郭掌柜依照春桃的指示,严格执行“限量供应”和“预订排队”的策略。
对外一律宣称“原料精选不易,工艺繁复耗时,匠人有限”,每日售出额定量,並需提前至少五日预订。
越是如此,越显得此炭紧俏难得。
春桃更加忙碌了,她成了连接西山庄、炭行以及背后那些贵妇管家的关键节点。
她行事谨慎,言语谦和,从不逾矩,所有银钱往来、订单传递,都通过炭行郭掌柜进行,自己绝不沾手,只负责传达“小殿下庄子上”的產能情况和“匠人”的要求。
她的身份特殊,皇长孙的贴身侍女,太子妃默许的经办人,使得这桩买卖,在眾人眼中多了几分不言而喻的“保障”,少了许多寻常商贾可能遇到的麻烦。
雪花纷飞中,西山炭行那不起眼的门面外,开始偶尔有披著斗篷、带著僕役的体面人物驻足,或低声询问,或留下定金,巷子似乎也因此多了几分生气。
西山庄內,朱瞻基听著春桃带回的销售简报和市面反馈,脸上並无太多得意之色。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靠著稀缺性和上层社会的攀比心態打开市场。
真正的考验,在於稳定的质量、持续的供应和可能出现的仿冒。
他让春桃告诉孙三和韩石头,务必保证每一批煤饼的品质如一,並將不同批次的煤饼留样,记录开採位置和处理细节,以备查验。
同时,他开始考虑下一步:现有的手工生產,產能已近极限,若要扩大,必须有更稳定的劳动力组织和略具规模的生產场地。后山那处岩洞和零星棚户,显然不够了。
“或许,该在庄子里,正大光明地建一个『炭场』了。”朱瞻基看著窗外越下越密的雪,心中盘算,
“就以『皇长孙体恤庄户,僱佣其利用本地石炭,製作取暖之物,以补生计』的名义,至於孙三,就是炭场的『匠头』。”
这样一来,生產可以部分阳光化,吸纳更多庄户劳力,也能为將来可能的技术升级,比如尝试改进鼓风、或者利用水力进行更大规模的破碎冲洗预留空间。
当然,核心的配方和关键工艺,仍须牢牢掌握在孙三等少数绝对核心的人手中。
雪落无声,覆盖了西山庄的田垄和屋舍。
庄户们这个冬天,因为免租和炭场的活计,日子比往年好过了太多。
韩石头家翻新了屋顶,老韩头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他们或许不明白小殿下究竟在谋划什么,但他们知道,是谁让他们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屋里有了更暖的火,碗里有了更稠的粥。
朱瞻基站了一会儿,伸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著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