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撞了一下?(2/2)
夜深了,贡院里点点烛光,如繁星落地。
谢青山写完第七篇,已是子时。他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吃了块胡氏烙的饼,喝了口水,又检查了一遍所有文章,確认无误,这才和衣躺下。
木板床硬得硌人,但他太累了,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继续。第一场要考三日,今日和明日都是完善、誊抄。
谢青山不急不躁,一字一句地斟酌,一笔一划地誊写。字要工整,卷要洁净,这是宋先生反覆强调的。
第三天傍晚,第一场交卷。谢青山走出號舍时,觉得腿都软了。三天没好好活动,浑身僵硬。
广场上,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题目。谢青山看见了林文柏,脸色不太好。
“林师兄,怎么了?”
“第五篇……『天命之谓性』,我破题没破好。”林文柏嘆气,“怕是悬了。”
周明轩也走过来,眼圈发黑:“我第三篇写偏了,唉……”
吴子涵和郑远也愁眉苦脸。乡试太难了,七篇八股文,篇篇都要出彩,谈何容易。
只有谢青山还算平静:“师兄们別急,还有两场呢。”
“对,还有两场!”周明轩打起精神,“不能就这么认输!”
休息一夜,第二场开始。这场考策问,五道题,涉及治国安邦的各个方面。
第一题:“论漕运之利”。
谢青山精神一振,这题他写过!在静远斋时,宋先生出过类似的题目。
他略一思索,提笔写:“漕运者,国之血脉也。南粮北运,以实京师,以赡边军……”
他从春秋吴国开邗沟写起,写到隋唐大运河,写到本朝漕运现状。数据详实,引经据典,最后提出自己的建议:疏浚河道、改革管理、发展海运。
写得很顺,一个时辰就完成了。
第二题:“论边防”。
这题更难。谢青山结合《资治通鑑》中汉唐边防的得失,又查过本朝九边军镇的资料,写起来也不吃力。
第三题:“论赋税”。第四题:“论教化”。第五题:“论水利”。
五道策问,他写了整整两天。每道题都力求言之有物,既有歷史借鑑,又有现实对策。
写到“论水利”时,他想起前世在乡村支教时见过的水利工程,结合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提出了几条可行的建议。
第三天交卷时,他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最后一场考诗赋。这是谢青山的弱项,他前世是文科博士,虽然文学底子不错,但诗赋终非所长。好在宋先生这三年特意训练过他。
诗题是“秋思”,要求七言律诗。
谢青山望著號舍外飘落的黄叶,想起静远斋的秋日,想起家里的亲人,心中涌起一股情思。提笔写:
“秋风萧瑟叶纷飞,独坐寒窗对夕暉。
书卷漫堆灯火暗,家山遥望雁声稀。
三年苦读磨一剑,九日鏖战破重围。
待到桂香飘满院,捷报传时锦衣归。”
写得很平实,但情真意切。赋题是“士志於道赋”,要求駢儷对仗。谢青山调动所有文学积累,写了篇中规中矩的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舒一口气。
九日鏖战,终於结束了。
走出贡院时,秋阳正好。宋先生在门外等著,看见五个学生出来,一个个面色憔悴,眼圈发黑,但精神都还不错。
“怎么样?”宋先生问。
“尽力了。”林文柏苦笑。
“学生……不知道。”周明轩声音沙哑。
吴子涵和郑远只是摇头。
谢青山轻声道:“学生都答完了。”
宋先生点点头:“答完就好。走,回去歇息。”
回到静远斋,谢青山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青墨端来饭菜:“谢公子,您可算醒了。先生让您好好歇几天,別急著看书。”
谢青山慢慢吃著饭,脑子里却还在回想考场上的情形。那些题目,那些答案……有没有疏漏?有没有犯忌?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考完了,想再多也没用。
九月十五,该回家休沐了。
许二壮来接他时,满脸喜色:“承宗!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家和周老板合伙的铺子,在省城开张了!第一天就卖了一百两银子!”
“这么多?”谢青山惊讶。
“是啊!你设计的那些文房摆件,读书人特別喜欢!”许二壮兴奋地说,“周老板说了,要是你这次中了举,咱们就开分號,开到京城去!”
谢青山笑了:“二叔,生意上的事你拿主意就好。”
“那可不行,你是咱家的主心骨!”
回到家,胡氏又做了一桌好菜。李芝芝抱著两岁的许承志,小娃娃已经会走路了,咿咿呀呀地叫“哥哥”。
“承志,叫哥哥。”李芝芝教他。
“哥……哥……”小娃娃含糊地叫。
谢青山心里一暖,抱起弟弟:“承志真乖。”
许大仓看著他,眼里都是欣慰:“承宗,考完了就別想了,好好歇著。”
“嗯。”
夜里,谢青山在房里看书,不是科举的书,是杂书,放鬆心情。
李芝芝敲门进来,手里端著碗莲子羹。
“娘,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补补。”李芝芝坐下,看著他,“承宗,你瘦了。考试……很苦吧?”
“还好。”谢青山笑笑,“比在静远斋轻鬆些。”
“瞎说,”李芝芝眼圈红了,“娘知道,考了九天。反正娘知道不容易。你看你,手上都是茧子。”
谢青山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三年苦读,每日习字,右手食指和中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娘,没事,读书人都这样。”
“娘心疼。”李芝芝抹抹眼泪,“承宗,不管中不中,你都是娘的骄傲。知道吗?”
“知道。”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李芝芝才离去。谢青山站在窗前,望著夜空。
放榜要等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要放平心態,该读书读书,该休息休息。
但说不想,是假的。
从三岁穿来,到如今七岁半。
从茅屋到新房,从童生到秀才,从案首到如今考举人……
这一路,有家人的支持,有师长的教诲,有同窗的相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但愿,不负所望。
窗外,秋风萧瑟。
贡院里的红榜,正在紧张地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