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撞了一下?(1/2)
八月初七,江寧府贡院外,槐叶已开始泛黄。
谢青山背著考篮站在队伍中,身旁是宋先生和四位师兄。
三年苦读,今朝一试。
秋闈乡试,考中了便是举人,从此躋身士绅之列,见官不跪,免赋免役,真正改变门楣。
宋先生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靛蓝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扫过五个学生,最后停在谢青山身上:“记住,乡试九日,考的是学问,更是心性。经义要稳,策问要实,诗赋要雅。每场三日,吃住都在號舍,切记保存体力。”
林文柏紧张得嘴唇发白:“先生,听说今年应考的有两千多人……”
“那又如何?”宋先生淡淡道,“静远斋的学生,要爭就爭前二十。”
周明轩苦笑:“先生,我能考中就是万幸了……”
“没出息。”宋先生瞪他一眼,隨即又缓和语气,“你们三年苦读,底子都不差。正常发挥,都有希望。”
贡院外已聚了上千考生。青衫如林,人头攒动。
有白髮苍苍的老秀才,考了一辈子还在考;
有面色青涩的少年郎;还有像谢青山这样的小童,引起不少侧目。
“看,那个就是四岁半的秀才案首……”
“如今该七岁半了吧?真来考乡试?”
“神童又如何?乡试可不是背几本书就能过的……”
议论声不绝於耳。谢青山充耳不闻,只默默检查考篮:笔墨纸砚、蜡烛火石、乾粮水囊,还有胡氏塞的一包参片,怕他体力不支。
辰时正,贡院大门徐徐开启。衙役高喊:“考生排队入场!查检考篮!”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谢青山跟著宋先生往前挪,忽觉肩头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是个穿绸衫的胖考生,满脸横肉,撞了人也不道歉,反而瞪他一眼:“小崽子,挤什么挤?”
谢青山皱了皱眉,没说话。宋先生回头看他:“没事吧?”
“没事。”
队伍继续前进。快轮到静远斋几人时,谢青山鬼使神差地又检查了一遍考篮。这一检查,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考篮底部,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细小的纸卷!
他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
趁前面考生正在接受检查,他迅速蹲下身,假装整理鞋袜,手指灵巧地摸到纸卷,用力一搓,纸卷碎成粉末。
又抓了把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轻轻撒掉。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
是谁?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想起刚才撞他的那个胖考生……是了,就是那一撞!
栽赃陷害!若被查出夹带,轻则革去功名,终身禁考;重则流放充军!
好毒的手段!
宋先生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谢青山深吸一口气,摇头:“没事,有些紧张。”
轮到他们检查了。
衙役挨个翻看考篮,掰开乾粮,敲碎墨锭,倒出水囊。查到谢青山时,那衙役多看了他几眼:“小秀才,又是你。今年七岁了吧?”
“七岁半。”
“有志气。”衙役笑了笑,检查得格外仔细。但谢青山的考篮乾乾净净,什么也没查出来。
“进去吧。”
谢青山鬆了口气,跟著师兄们进了贡院。
穿过仪门,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贡院广场,两侧是鳞次櫛比的號舍,一眼望不到头。
每间號舍不过三尺宽,六尺深,有门无窗,只在高处留个气窗。
“丙字三十六號……”谢青山找到自己的號舍,推门进去。
號舍窄小得只能容一人转身。一张木板当桌,一块木板当凳,墙角有个小木架放考篮。
最里面还有块木板,晚上放下当床。谢青山放下考篮,铺开被褥,虽然九月天还热,但夜里会凉。
刚安顿好,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锣声。
“所有考生出號舍!重新查检!”
人群骚动起来。谢青山心里一紧,跟著眾人走出號舍。
只见一队官差簇拥著一位緋袍官员走来,正是副主考、江寧府同知周大人。
周大人面色冷峻,高声道:“本官接到密报,有考生夹带舞弊。现命所有人出號舍,重新查检!若查出夹带,按律严惩!”
两千多考生站在广场上,鸦雀无声。官差挨个號舍搜查,翻箱倒柜,连墙缝都不放过。
谢青山站在人群中,手心又冒出冷汗。幸好……幸好他及时发现了。
搜查持续了半个时辰。忽然,丙字区传来一声惊呼:“找到了!”
几个官差押著一个考生出来,正是刚才撞谢青山的那个胖子!
他面如死灰,裤襠都湿了,嚇得失禁了。
官差从他袖中搜出几卷小抄,从他鞋底又翻出几张纸条。
“大胆!”周大人怒喝,“拖出去,革去功名,终身禁考!”
胖子被拖走时,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人群,在谢青山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满是怨毒。
谢青山心中一凛。这胖子……是被人指使的?目標是栽赃他,结果自己栽了?
“继续查!”周大人挥手。
又陆续查出了七八个夹带的考生,都被拖了出去。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考生都噤若寒蝉。
搜查完毕,已是午时。周大人冷冷道:“科举取士,首重德行。若再有舞弊者,严惩不贷!现在,各回號舍,准备考试!”
谢青山回到號舍,关上门,背靠著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四岁半的秀才案首,七岁半来考乡试,太扎眼了。
有人不想让他中举,更不想让他继续往上走。
他握紧拳头,又慢慢鬆开。
怕什么?真才实学,不怕人害。
未时正,三声炮响,考试开始。
试捲髮下。第一场考经义,七篇八股文。
题目从四书五经中出,要求阐发义理,代圣人立言。
谢青山展开试卷,第一篇题目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老题目了。他略一沉吟,提笔破题:“学之为道,贵乎有恆。时习者,温故知新之要也……”
笔走龙蛇,文思泉涌。三年苦读,上千篇练习,此刻都化作了笔下文字。
他写得极稳,不求奇崛,但求通达。一篇写完,检查一遍,確认无犯讳之字,无偏激之言,这才誊抄到正卷上。
第二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第三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写到第五篇时,天色已暗。他点上蜡烛,继续写。
烛光摇曳,映著少年专注的脸。外面传来巡考官的脚步声,还有考生咳嗽、嘆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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