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现在要学如何考举人(1/2)
九月十五,清晨有雾。
驴车驶出许家村时,胡氏还站在老槐树下抹眼泪。
李芝芝给儿子包袱里塞了满满一罐肉酱、两双新纳的布鞋,还有她熬夜缝的一件夹袄,秋风渐凉了。
“到了宋先生那儿,好生听话,”许大仓拄著拐杖送了一程,“案首是荣耀,也是担子,莫要飘了。”
“爹,我晓得。”谢青山重重点头。
这次是许二壮赶车。一路上,他嘴巴就没停过:“承宗,你现在可是秀才公了!咱们县里最年轻的秀才,还是案首!王里正说了,县太爷都要见你呢!”
“二叔,这些虚名不重要,学问才要紧。”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替你高兴!”许二壮咧嘴笑,“你放心,家里生意有我,你只管读书。咱们现在编的那套『八仙过海』,周老板说能卖五两银子一套!”
谢青山也笑了。家里的苇编生意越做越精,许二壮確实有天赋。
这次他设计的那套八仙,每个神仙不过巴掌大小,却眉眼分明,衣袂飘飘,连铁拐李的葫芦、何仙姑的荷花都编得精细。
“二叔,等过年我回来,教你多认些字。做生意要记帐,光靠符號不够了。”
“那敢情好!”
驴车到静远斋时,已近午时。
黑漆木门虚掩著,门楣上“静远斋”三个字在秋阳下泛著温润的光。许二壮帮侄子卸下行李,又嘱咐几句,这才赶车回去。
谢青山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榴树上结了几个红果,墙角那丛翠竹在秋风里沙沙作响。他刚把行李放进厢房,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声音:
“进来。”
推开门,宋先生正坐在窗下看书。一身青布长衫,头髮用木簪綰著,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但谢青山敏锐地察觉到,先生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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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他恭恭敬敬行礼。
宋先生放下书,打量他片刻:“长高了。病都好了?”
“都好了,谢先生掛念。”
“坐。”宋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案首的滋味如何?”
谢青山一愣,隨即老实道:“惶恐多于欣喜。”
“哦?为何惶恐?”
“学生年幼,骤得虚名,恐德不配位,招人非议。”
宋先生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你倒清醒。不错,案首是荣耀,也是枷锁。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著。写得好,是应该的;稍有差池,便是『伤仲永』『泯然眾人』。”
谢青山默然。这正是他担心的。
“但你不必太过忧惧,”宋先生话锋一转,“既然得了这个名,就担起这个责。我今日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两件事。”
“先生请讲。”
“第一,从今日起,你的功课要调整。”宋先生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是《四书章句集注》,“院试之前,你学的是如何考秀才。现在你是秀才了,要学的是如何考举人。”
谢青山双手接过。书很厚,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批註。
“举人试考三场:首场七篇八股文,二场试论、詔、誥、表,三场试经史时务策。其中最难的是经史时务策,通晓经义,熟悉史事,还要能针砭时弊。”宋先生看著他,“你年纪小,阅歷浅,这是短板。所以从今天起,每日读史一个时辰,读《资治通鑑》。”
《资治通鑑》!那可是三百多万字的大部头!
谢青山心里一紧,但还是应道:“是。”
“第二件事,”宋先生顿了顿,“林学政要见你。”
“林学政?”
“就是点你为案首的那位。”宋先生淡淡道,“他本是江南大儒,三年前调任江寧府学政。此人惜才,但也苛刻。他点名要见你,是要亲自考校你这个神童是真是假。”
谢青山手心冒汗:“学生……何时去?”
“三日后,我陪你去。”宋先生看他一眼,“不必紧张,该怎样就怎样。记住,真才实学不怕考,但也不要刻意卖弄。”
“学生谨记。”
从书房出来,谢青山回厢房收拾。刚铺好被褥,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谢师弟!你可回来了!”
林文柏、周明轩、吴子涵、郑远四个师兄都来了,个个面带喜色。林文柏手里还提著一包点心:“恭喜师弟高中案首!这是我们凑钱买的桂花糕,给你贺喜!”
“多谢诸位师兄。”谢青山忙行礼,“师兄们也都高中了,该是我恭喜你们才是。”
“我们哪能跟你比,”周明轩笑道,“你是案首,我们就是凑数的。”
吴子涵认真道:“谢师弟,你给我们静远斋长脸了。现在府城里都在传,说宋先生教出个四岁半的案首,想来拜师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
郑远憨笑:“就是,先生这两天心情都好多了,都没怎么骂人。”
几个人说笑一阵,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这才散去。
下午,谢青山开始读《资治通鑑》。从第一卷“周纪一”开始,司马光那简洁有力的文言扑面而来。他读得很慢,一边读一边做笔记。读到“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时,他停下笔,思索这三家分晋背后的意义……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青墨来喊吃饭,他才恍然已读了两个时辰。
饭桌上,宋先生简单问了句:“读到哪里了?”
“三家分晋。”
“有何感想?”
谢青山想了想:“学生以为,晋之亡,非亡於韩赵魏,而亡於公室衰微、礼崩乐坏。三家大夫能分晋,是因为晋侯早已失了掌控力。”
宋先生点点头:“继续读。读史不是记事件,是明兴衰、知得失。”
“是。”
饭后,几个师兄聚在谢青山房里閒聊。林文柏说起府试时的趣事,周明轩讲他爹生意上的见闻,吴子涵说农事节气,郑远则憨憨地笑。谢青山听著,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同窗之谊。
夜深人静时,他铺开纸,给家里写信。信写得很简单,报平安,说宋先生对他很好,师兄们也很照顾。写到末尾,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儿一切安好,勿念。惟愿祖母、父母保重身体,勿要太过操劳。”
墨跡未乾,窗外秋风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秋夜,他在图书馆写论文,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他觉得孤独,但现在,他有家人惦念,有师长教诲,有同窗相伴。
真好。
三日后,宋先生带著谢青山去学政府。
学政府在府城中心,离府衙不远。朱漆大门,石狮威严,门楣上掛著“敦教化育”的匾额。门房通报后,一个青衣小廝引他们进去。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书房。书房很宽敞,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窗前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只青瓷香炉,正裊裊升起檀香。
林学政坐在案后,正在看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目光落在谢青山身上。
这就是决定他案首命运的人。谢青山垂眸,恭恭敬敬行礼:“学生谢青山,拜见学政大人。”
“免礼。”林学政声音温和,“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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