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赌(2/2)
“你想怎样?”王富贵警惕地问。
“若我考上了,你以后在学堂,不许再欺负任何人,包括我,包括其他家境不好的同窗。”
王富贵眼珠一转:谢青山才四岁半,学了不到一年,能考上县试?县城那些考了七八年没考上的多的是!
“赌就赌!在座各位作证!”他大声说。
周围学生都围过来看热闹。
赵文远急了:“青山,你……”
“师兄放心,”谢青山朝他眨眨眼,“我有分寸。”
回家的路上,赵文远还在埋怨:“青山,你太衝动了!哪有那么容易?我爹说,全县报考的有两百多人。你才学多久……”
“师兄,”谢青山停下脚步,“你信我吗?”
赵文远看著他清澈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信!我信你!”
“那就够了。”
回到家,谢青山没提打赌的事,只说县试临近,要加紧复习。
胡氏立刻说:“从今天起,家里的活你不用管了,专心读书!”
“奶奶,我晚上帮忙烫字,不耽误。”
“那也不行!”胡氏难得强硬,“你是咱们家的希望,不能分心。烫字的事,我让你爹学!”
许大仓在旁边听见,立刻说:“对,我学!承宗,你好好读书,爹帮你烫字!”
谢青山看著父亲粗糙的手,心里不是滋味:“爹,烫字要细心,您的手……”
“爹的手稳著呢!”许大仓拿起细铁丝,“你教我,我保证学会!”
谢青山只好教。许大仓学得很认真,虽然手抖,但一遍遍练习,居然真的学会了。虽然烫出来的字不如谢青山工整,但也看得过去。
“成了!”许大仓看著自己烫的第一个“福”字,咧著嘴笑,“以后烫字的活,我包了!”
胡氏也高兴:“好好!大仓也能干细活了!”
从这天起,谢青山白天专心读书,晚上复习功课。家里的活,全家人都抢著干,不让他插手。
许二壮学得最快,现在已经能独立编生肖摆件了。
他手劲大,编的东西结实,虽然不如李芝芝编的精致,但別有一种粗獷的美感。
李芝芝负责最精细的活,那套脸盆大小的十二生肖大摆件。她编得慢,但极用心,每个生肖都栩栩如生。
胡氏统筹全局,还要编掛件,忙得脚不沾地。但她精神头足,每天乐呵呵的。
转眼到了月底,离交货只剩三天。
这天晚上,一家人点著油灯赶工。一百个“寿”字掛件已经完成,五十个寿星老也好了,就差那套十二生肖大摆件,还差最后三个:猴、鸡、狗。
李芝芝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磨出了血泡。胡氏看不过去:“芝芝,歇会儿吧。”
“娘,我不累,”李芝芝摇头,“就差三个了,今晚一定能编完。”
许二壮也熬著,帮著处理材料。许大仓烫字烫得手都起了茧子,但一声不吭。许老头年纪大了,熬不住,被胡氏赶去睡了。
谢青山复习完功课,也过来帮忙。他手小,编不了大件,但能帮著整理材料,递工具。
夜深了,油灯添了三次油。李芝芝终於编完了最后一只狗,长舒一口气:“成了……”
话音未落,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芝芝!”胡氏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李芝芝勉强笑笑,“就是有点晕。”
“快去睡!”胡氏不由分说,把她扶进屋里。
回到堂屋,看著摆满一地的成品,胡氏眼睛湿润了:“咱们……咱们真的做到了。”
许大仓和许二壮也激动不已。
这套大摆件,十二个生肖,每个都有脸盆大小,摆在堂屋里,蔚为壮观。龙的金角红须,虎的斑纹,马的鬃毛……活灵活现。
“明天周老板来取货,准保满意!”许二壮说。
第二天一早,周商人果然来了。他看到那套十二生肖大摆件,眼睛都直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胡大娘,你们这手艺,绝了!”
他仔细检查了所有货品,一件件数过,確认无误,从怀里掏出钱袋:“这是五两银子,您点点。”
胡氏接过银子,沉甸甸的,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周商人让伙计把货装车,临走时说:“胡大娘,以后有好货,还找我。价格好商量!”
“一定一定!”
送走周商人,一家人围在桌边,看著那五两银子,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五两……”胡氏声音发颤,“咱们家……真有这么多钱了?”
许老头吧嗒著菸袋,手都在抖。许大仓咧著嘴笑,笑著笑著眼圈红了。许二壮激动得直搓手。李芝芝靠在门框上,眼泪无声滑落。
谢青山看著家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这个家,终於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了希望。
“奶奶,”他说,“等县试完了,咱们就修房子!”
“修!”胡氏一锤定音,“好好修!修三间大瓦房!”
有了钱,胡氏说话底气都足了。她立刻开始盘算:买砖瓦、木料、请工匠……算来算去,五两银子还不够,但加上之前的积蓄,差不多。
“等承宗考完试就动工!”
县试在即,全家人的重心又转移到谢青山身上。
胡氏特意去镇上买了块细棉布,给谢青山做了身新衣裳,靛蓝色,领口袖口绣了简单的竹叶纹,读书人穿正合適。
李芝芝纳了双新鞋,鞋底厚实,走路舒服。
许大仓用最好的竹子做了个考篮,要自备笔墨纸砚,还有乾粮,得有个篮子装。
许二壮去山里摘了野山楂,说考试时含著,提神醒脑。
许老头没什么能给孙子的,就把自己戴了几十年的一个桃木护身符给了他:“爷爷没什么本事,这个你带著,保平安。”
谢青山一一接过,心里沉甸甸的。这不仅是物品,是全家人的期望。
考前最后一天,陈夫子把谢青山叫到书房。
“青山,该教的我都教了,”陈夫子看著他,“你年纪小,学问却不小。明日考场之上,记住三点:第一,字要工整;第二,破题要准;第三,心態要稳。”
“学生谨记。”
“还有,”陈夫子从书架上取下一支毛笔,“这支笔我用过几年,还算顺手,送你。考场用熟笔,顺手些。”
谢青山双手接过:“谢夫子。”
“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回到家,胡氏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考篮里装著笔墨纸砚,两个杂粮饼,一竹筒水,还有野山楂。
“承宗,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谢青山躺在床上,却睡不著。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前世,每次大考前也是这样,紧张又期待。不同的是,前世他孤身一人,今生却有一大家子人在背后支持。
四岁半考县试,在这个时代堪称奇蹟。但他有信心。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打赌。
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些爱他的人。
窗外传来虫鸣,此起彼伏。
谢青山闭上眼,在心里把《论语》《孟子》又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