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书(2/2)
“肉乾?”胡氏一愣,“那得多费肉啊。”
“用兔子肉,”谢青山说,“咱们家那窝小野兔不是快能卖了吗?留两只做种,其他的做成肉乾,能给二叔补身子,还耐放。”
胡氏犹豫:“那兔子本来打算卖了换钱的……”
许大仓开口:“就按承宗说的办。钱可以再挣,二壮的身体要紧。”
许老头也点头:“对,身体要紧。”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许大仓去兔棚抓兔子。三只半大的公兔,肥嘟嘟的。他手法利落,很快处理乾净。
李芝芝烧水焯肉,胡氏准备调料。谢青山在旁边指导,其实他也没做过肉乾,但前世在美食节目上看过,大概流程知道。
“先用盐醃一夜,去腥入味。明天再用小火慢慢烘,烘到干透,就能放很久。”
胡氏一边醃肉一边笑骂:“你这小机灵鬼,心眼比筛子还多,什么都知道。”
谢青山不好意思地笑:“书上看的。”
肉醃上了,一家人又开始准备其他东西。胡氏翻出许二壮走时穿的那双鞋,鞋底已经磨薄了,她找出几层旧布,纳了厚厚的鞋底,重新上了一遍。
李芝芝赶製冬衣。棉花买不起,她用旧衣裳拆出的棉絮,掺著芦苇花絮,絮成夹袄。虽然不暖和,但总比单衣强。
谢青山也没閒著。他想起前世在工地干活的亲戚说过,石灰伤手。於是去药铺买了几味草药,这还是跟陈夫子学的,夫子懂些医术。
“奶奶,这几味药煮水,洗手可以防皸裂。给二叔捎去。”
胡氏接过药包,眼睛又红了:“还是我孙子想得周到。”
三天后,肉乾烘好了。切成条状的兔肉,烘得乾乾硬硬,呈深褐色,闻著喷香。胡氏尝了一小条,点头:“咸香有嚼劲,能放。”
包裹准备妥当:两罐肉酱、一包肉乾、一双新鞋、一件夹袄、一小包草药,还有那封厚厚的回信。
正好村里有人要去县城,胡氏托他捎到修桥工地。那人姓张,是去给县衙送菜的,顺路。
“许大娘放心,一定送到。”张老头拍胸脯保证。
胡氏塞给他十个铜钱:“辛苦您了。”
送走张老头,胡氏又在村口站了很久。秋风渐凉,吹得她花白的头髮凌乱。
谢青山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奶奶,回吧,二叔收到东西会高兴的。”
胡氏低头看他,忽然笑了:“承宗,你二叔要是知道你为他这么费心,不知得多高兴。”
“二叔对我好,我也要对二叔好。”
祖孙俩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日子又恢復了平静,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牵掛。胡氏还是会每天去村口张望,只是不再站那么久。许老头劈柴时总往官道方向看。许大仓编筐更卖力了,说是等二壮回来,要给他买身新衣裳。
谢青山在学堂更用功了。陈夫子看出他有心事,问过几次,谢青山只说家里事,不提二叔服役的苦。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陈夫子说,“但也要注意身体,別太累。”
“学生明白。”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这天下午,谢青山放学回家,远远看见院门口站著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上回捎信的张老头。
“张爷爷!”他跑过去。
张老头笑呵呵的:“承宗回来了?你奶奶呢?”
“在屋里!”谢青山朝里喊,“奶奶!张爷爷来了!”
胡氏从灶间衝出来,手上还沾著面:“张大哥!是不是有二壮的信?”
“有!有!”张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这回可不是捎信,是二壮托我亲手交给你的!”
胡氏接过信和布包,手又抖起来。她先拆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约莫一两重。
“这……这是……”
“二壮让我转告,他把你家承宗教的记帐法献给了工头,工头大喜,夸他能干,提拔他当了副手,管些轻省活计。这是工头赏的。”张老头说,“二壮还说,让家里別省著,该花就花。”
胡氏捧著银子,眼泪唰地流下来。李芝芝也哭了,许老头蹲在门槛上,抹了把眼睛。许大仓拄著拐杖,眼圈发红,却咧著嘴笑。
谢青山拿起那封信。这回的信纸整齐了些,字跡也工整了。
“爹、娘、哥、嫂子、承宗,”他念道,“来信和包裹都已收到,肉乾肉酱分与同乡吃了,都说好。夹袄正合身,鞋也合脚。草药煮水洗手,手已不裂。承宗教的记帐法,工头大为讚赏,现提拔我为副手,专管工具物料,活儿轻省许多。工头赏银一两,捎回家中。家中勿念,一切安好。再有一月便可归家。”
念完信,堂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胡氏擦乾眼泪,把那两银子小心收好:“这钱……留著给承宗买书。”
“奶奶,”谢青山说,“买点肉吧,大家补补身子。二叔知道了也高兴。”
胡氏想了想,点头:“好,买肉!今晚包饺子!”
这天晚上,许家吃了久违的饺子。虽然馅里肉不多,主要是白菜,但一家人吃得格外香。
饭桌上,胡氏不停给谢青山夹饺子:“承宗多吃点,多亏了你。”
谢青山摇头:“是二叔自己爭气。”
许大仓看著儿子,眼里满是骄傲:“你们都好,都好。”
夜深了,谢青山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秋风呼啸,心里却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