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就受不了了?(1/2)
秋意渐浓,村塾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黄叶。
谢青山裹紧了身上的夹袄,快步往学堂走。
许二壮还有半个月就能回来了,家里人都数著日子盼。这段日子,许家的芦苇编织生意不错,加上二壮捎回的赏银,日子好过不少。
胡氏甚至咬牙给谢青山买了刀新纸,虽然是最便宜的草纸,却比之前好很多了。
刚走进学堂院子,就听见一阵鬨笑声。王富贵站在几个富家子弟中间,正大声说著什么。
“……泥腿子的娃,识几个字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当自己是读书的料了?”
旁边几个孩子跟著起鬨:“就是!我爹说了,穷人家出不了读书人!”
“你看他那身衣裳,补丁摞补丁,还好意思跟咱们坐一起!”
谢青山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往教室走。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天才吗?”王富贵拦住他,故意拖长声音,“今天又打算怎么討好夫子啊?”
谢青山抬眼看他:“王师兄,要上课了,请让让。”
“急什么?”王富贵挡著路,“我跟你说话呢。听说你家那个瘸子爹最近能上山了?怎么,还想继续打猎?腿都瘸了,能打到什么?別又让野猪撞了,还得卖地救命!”
这话说得恶毒。几个孩子鬨笑起来。
谢青山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王富贵,你嘴巴放乾净点!”
是赵文远。他比王富贵高半头,此刻沉著脸,很有气势。
“赵文远,关你什么事?”王富贵冷笑,“怎么,跟穷鬼混在一起,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跟什么人在一起是我的事,”赵文远不卑不亢,“倒是你,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欺负同窗,很有出息吗?”
“你!”王富贵脸涨红了,“我家有的是钱,我想怎么著就怎么著!不像有些人,家里穷得叮噹响,还装读书人!”
“有钱就能欺负人?有钱就不用读书?”赵文远反问,“夫子说过,读书是为明理,为修身。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骂谁是狗?!”
眼看要吵起来,陈夫子来了。他站在教室门口,脸色严肃:“吵什么?都进来上课!”
学生们立刻噤声,鱼贯而入。
谢青山低声对赵文远说:“谢谢师兄。”
“別理他们,”赵文远拍拍他的肩,“你就是太老实,才让他们欺负。”
老实?谢青山心里苦笑。
前世他可是在学术辩论会上舌战群儒的主,只是现在年纪小,身份低,不得不低调。
课堂上,陈夫子开始抽查《论语》释义。这段时间,学堂已经学到《论语·顏渊》篇。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陈夫子念了一句,环视学生,“谁来解此句?”
几个学生举手。陈夫子点了赵文远。
“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政府。』”
“解得好,”陈夫子点头,“那三者若去其一,何者为先?”
赵文远想了想:“若去其一,民信最重要。夫子曾说,民无信不立。”
“不错。”陈夫子很满意。
接著又抽查了几人,大多答得中规中矩。轮到王富贵时,陈夫子问:“『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何解?”
王富贵站起来,支支吾吾:“就是……君子做好事,不做坏事……”
陈夫子皱眉:“如此浅解?坐下,好好听。”
王富贵悻悻坐下,脸色难看。
最后,陈夫子看向谢青山:“青山,你来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这是《论语·卫灵公》里的名句,对蒙童来说不算难。谢青山正要起身,王富贵忽然插嘴:
“夫子,这太简单了,考不出真本事。不如考个难的?”
陈夫子看了他一眼:“那你说考什么?”
王富贵眼珠一转:“不如考『克己復礼为仁』?这句深奥,看他能不能解。”
这话一出,几个富家子弟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克己復礼为仁”出自《论语·顏渊》,是孔子对“仁”的核心阐述之一,涉及礼与仁的关係,別说蒙童,就是成年读书人也要反覆琢磨才能理解一二。
陈夫子皱眉:“王富贵,青山才学《论语》不久,此句过深了。”
“他不是天才吗?”王富贵阴阳怪气,“一天能背三十字《千字文》的天才,解个《论语》算什么?”
谢青山心里冷笑。前世他博士论文就是研究儒家伦理的,这句“克己復礼为仁”他都能写本书了。
小样儿,跟我玩这套?
他站起身,不慌不忙:“夫子,学生愿意一试。”
陈夫子有些担心:“青山,你若不知,不必勉强。”
“学生略知一二。”
见谢青山如此自信,陈夫子点点头:“那好,你解来听听。”
学堂里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谢青山身上。
窗外,不知何时聚了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好奇地探头看,乡下难得有热闹,听说陈家学堂的小神童要解深奥经文,都来瞧稀奇。
谢青山清了清嗓子,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说:“『克己復礼为仁』,出自《论语·顏渊》。顏渊问仁,孔子答:『克己復礼为仁。一日克己復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先背原文,以示熟悉。接著解释:
“克己,是克制自己的私慾;復礼,是遵循礼的规范。孔子认为,人若能克制私慾,使言行合於礼,就是仁的表现。”
解释简明扼要。
王富贵却嗤笑:“这谁不知道?讲点新鲜的!”
谢青山看他一眼,继续说:“这话看似简单,其实有三层深意。”
“哦?哪三层?”陈夫子来了兴趣。
“第一层,克己是前提。人皆有欲,饿了想吃,冷了想穿,这是天性。但若欲望过度,就会损人利己。比如……”
他想了想,举了个贴近生活的例子,“比如村里分水灌溉,若有人为自家田多放水,不顾別家田乾涸,这就是不克己。克己,就是在自己渴的时候,也想著別人渴不渴。”
窗外的村民纷纷点头:“是这个理!”
“第二层,復礼是標准。礼是什么?不是磕头作揖那些虚礼,而是待人接物的规矩。比如见了长辈要问好,借了东西要归还,说话要算数。这些规矩,让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又举例,“就像咱们学堂,夫子讲课时不能喧譁,这是礼。若有人非要大声说话,打扰別人听讲,这就是失礼。”
几个学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第三层,为仁由己。仁不是別人强加的,是自己主动去做的。”
谢青山说著,看向王富贵,“比如王师兄家里有钱,若他主动帮助家境困难的同学,这就是仁。但若他仗著有钱欺负人,那就是不仁。仁不仁,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这话说得巧妙,既讲道理,又暗讽王富贵。窗外的村民鬨笑起来。
王富贵脸涨得通红:“你……你指桑骂槐!”
“学生只是在解经,”谢青山一脸无辜,“王师兄多心了。”
陈夫子强忍笑意,正色道:“青山解得好。那你说说,这三层关係如何?”
“回夫子,三层实为一体。克己是功夫,復礼是路径,为仁是目標。”
谢青山总结,“人先要克制私慾,才能循礼而行;循礼而行久了,自然成仁。就像种田,先要除草施肥,才能长出好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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