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徐员外(2/2)
李恪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抬起头,看著白掌柜。
“白掌柜,”他说,“徐员外的粮铺,在哪儿?”
白掌柜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南街,最热闹的那段。”他说,“门口掛著个大大的『徐』字招牌,一眼就能看见。”
李恪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小子。”身后传来白掌柜的声音。
李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点。”白掌柜说,“那人,不好惹。”
李恪点点头,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南街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两边全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一家挨一家。这会儿天刚亮,铺子刚开门,伙计们拿著扫帚在门口扫地,扬起一阵阵尘土。
李恪顺著街走,没走多远,就看见那个招牌。
大大的“徐”字,描著金边,在晨光里闪闪发光。招牌下头是一扇宽宽的门,门里黑洞洞的,飘出一股粮食的味道——那种新粮的香味,混著旧粮的陈味,闻著让人心里踏实。
李恪走进去。
铺子很大,一排排的粮囤子,装著各种粮食——麦子,穀子,豆子,高粱。柜檯后头站著一个掌柜的,瘦瘦的,留著两撇小鬍子,正拨著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看见李恪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买粮?”
李恪摇摇头。
“找你们东家。”
掌柜的愣了一下。
“找东家?有什么事?”
李恪看著他。
“你就说,李家坳的李恪,想见见他。”
掌柜的盯著他看了半晌,然后放下算盘,转身进了后门。
李恪站在柜檯前,等著。
铺子里很静,只有粮囤子里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粮食里的虫子,在里头爬。那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听著让人心里发毛。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出来了。
“东家请你进去。”他说,侧身让开。
李恪跟著他,穿过那道后门,走进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种著两棵石榴树,叶子绿油油的,在晨光里泛著光。树下摆著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正屋的门开著,里头坐著一个人。
徐员外。
他还是那副样子,肥头大耳的,穿著一身绸缎衣裳,在太师椅里窝著。看见李恪进来,他脸上闪过一丝什么——很短,短得像错觉。可李恪看见了。
那是怕。
他怕自己。
“李……李里正,”徐员外开口,声音有些发虚,“你怎么来了?”
李恪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徐员外,”他说,“我来问你几件事。”
徐员外的脸,白了白。
“什……什么事?”
李恪盯著他。
“赵家沟的田,你为什么要买?”
徐员外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那田……”他咽了口唾沫,“那是无主的田,归官府管,我想买,自然是……自然是看上了那地方风水好……”
李恪打断他。
“你之前去过赵家沟?”
徐员外的脸更白了。
“去……去过……”
“去干什么?”
“收……收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人借了我的贷,还不上,我去收地……”
李恪盯著他。
“然后赵家沟就出事了?”
徐员外的身子猛地一抖。
“那……那不关我的事!”他的声音尖了,“那东西……那东西不是我招来的!是……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李恪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什么?”
徐员外的嘴张著,却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李恪身后。
李恪转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棵石榴树,在晨光里静静地站著。
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徐员外的脸色已经变了。
变得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嚇人。
“李里正,”他开口,声音也变了,变得稳了,“你刚才问的那些事,我一句都听不懂。”
李恪盯著他。
“赵家沟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徐员外说,“你想查,去衙门查。我这儿,没什么好说的。”
他站起身,往屋里走。
“送客。”
李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知道,这人不会说了。
可他刚才那个反应,那个看见李恪身后什么东西时的反应——那是真的怕。
他在怕什么?
李恪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