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徐员外(1/2)
第二天一早,李恪就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灰濛濛的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得村里像蒙了一层纱。他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李家坳还睡著,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远远的,闷闷的,像是在梦里头叫。
他深吸一口气,朝县城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他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徐员外。
那个在公堂上嚇得尿了裤子的胖老头,肥头大耳的,一双手白嫩得像没干过活。
他怕成那个样子,是在怕什么?怕鬼?还是怕被人看出什么?
他为什么想要赵家沟的田?那地方刚出过事,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没了,邪乎得没人敢靠近。他一个城里的员外,不缺吃不缺穿的,买那儿的田干什么?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知道赵家沟那东西已经没了。知道那地方现在乾净了。知道那儿的田,很快就能种东西了。
他怎么知道的?
李恪想起监军那句话——赵家沟的事,朝廷会一併给你平了。
朝廷平了那东西,可知道这事的人没几个。老七知道,监军知道,镇邪司的人知道,还有——还有那个指使李老五来捣乱的人。
他也知道。
李恪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徐员外跟赵家沟的事,脱不了干係。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青砖灰瓦的城墙,在晨光里泛著灰色。李恪进了南门,顺著那条巷子,走到白记寿材铺门口。
门开著。
他推门进去,白掌柜正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捧著茶壶,闭著眼睛打盹。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是李恪,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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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
李恪点点头,走到柜檯前。
“白掌柜,”他说,“我想打听个人。”
白掌柜看著他。
“谁?”
“徐员外。”
白掌柜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短得像错觉。可李恪看见了。
“哪个徐员外?”白掌柜问,声音淡淡的。
“城里的。”李恪说,“上次那个儿子染了死人疫的那个徐员外。”
白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嘆了口气。
“你打听他干什么?”
李恪没有隱瞒。
他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李老五带人来捣乱,李玉成追到破庙,听见李老五喊“员外”,说“驛站的事已经办妥了”,还说等李玉成判了斩,再收拾李家坳。
白掌柜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等李恪说完,他放下茶壶,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屋里暗了下来,只剩下从后窗透进来的一点光,灰濛濛的,照得柜檯上那些纸人纸马影影绰绰的。
“徐员外,”白掌柜开口,声音低低的,“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李恪摇摇头。
“开粮铺的。”他说,“城里最大的粮铺,就是他家的。”
白掌柜点点头。
“对。”他说,“可他不只是开粮铺。”
他走回柜檯后面,坐下来,看著李恪。
“他还放贷。”他说,“给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人放贷。春上借一斗,秋后还两斗。还不上?那就拿地抵。”
李恪心头一动。
“拿地抵?”
“对。”白掌柜说,“这些年,他手里收了多少地,没人说得清。永安县城周边的那些村子,一大半的人都欠著他的债。还不上,地就归他了。”
他顿了顿。
“赵家沟出事之前,他也去过那儿。”
李恪的心跳快了一拍。
“去过?”
“去过。”白掌柜说,“赵家沟有人借了他的贷,还不上,他带著人去收地。闹得挺凶,差点出了人命。”
李恪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徐员外去过赵家沟。赵家沟的人欠他的债,还不上,他要收地。然后赵家沟出事了,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没了。
那些地,就成了无主的田,归了官府。
然后他急著要买那些田。
为什么?
因为那些田本来就是他该收的?因为那些田他早就看上了?还是因为——他知道那些田很快就能值钱了?
李恪想起监军那句话——赵家沟的事,朝廷会一併给你平了。
朝廷平了那东西,赵家沟就乾净了。乾净了,就能种东西了。能种东西了,田就值钱了。
徐员外知道那东西被平了。
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跟那东西有关。
或者,他跟平那东西的人有关。
李恪忽然想起那个行商说的话——受人指使。
那个行商,也是受人指使的。
指使他的人,会不会就是徐员外?
驛站的事,跟赵家沟的事,会不会是连著的?
李恪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乱成一团。可慢慢地,那些线开始往一处聚。
徐员外想要赵家沟的田。可赵家沟出事了,田归了官府。他想买,得等官府分配。可分配没那么快,得走流程,得等批覆。
这时候,刘三死了。
刘三一死,李玉成就成了杀人犯。李玉成一判斩,李家坳就没了主心骨。李家坳没了主心骨,那李老五就能回来当里正。李老五当了里正,那——
那李家坳那些田,是不是也能动一动?
李恪想起赵员外绝户的事。赵员外绝户的时候,他名下在李家坳的田,也差点被卖给城里的员外。
那个员外,是不是也是徐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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