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弊政(1/2)
沿驛路过了三原,渐渐远离涇水流域,这里仍属西安府,地理上还是关中平原,耕地拋荒情况已经相当严重。
打开车帘一看,四下黄草,全无冬小麦的影子。车夫为了抄近道,没有走官道,马车直接行驶在田地上。田地疆界尚在,但没有麦茬、豆茬等,也没有翻耕过的痕跡,显然荒废已久。
方华在车里被巔得七荤八素,索性下车和车夫攀谈,问道:“老乡,这是什么地方?”
车夫毕恭毕敬地答道:“回老爷的话,此地名叫陵前镇,已是富平县地界,再往前过了沮水,便是耀州了。”
方华才十八岁,车夫恐怕得有三十八岁,却称方华为老爷,这让他有些苦笑不得:“我虽中了举,却不喜旁人称我老爷,你便称我为先生吧。”
“诺。”
“这一带,土地都荒芜成这样吗?”
“是的,富平县十有三四都这样。若是到了耀州,十有六七皆如此。”
方华上次来西安时路过富平、耀州,当时还是夏天,走的是官道,心思在应试上,对土地拋荒的情况印象不深,今日听车夫这样说,不由得大为感慨。
“这些田地都已拋荒,差粮得免吗?”
“如何能免得?这些耕田皆为中等田、上等田,粮差只管对著鱼鳞册、黄册索要赋税,哪管拋荒不拋荒?”
“好好的田地,为何不耕呢?”
车夫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似乎懒得解释,说道:“没有耕牛。”
“为何没有耕牛?”
方华必欲刨根问底,车夫的话也多了起来:“耕牛大多被盗卖到了外地,没有耕牛也就没有佃种土地,此是其一。
“另外,本县差徭苛急,一个是马户,也就是驛站的徭役,一个是脚夫,也就是往边镇解送粮食,差事排到哪一家,那一家必破產。
“这几年屡有旱灾,而辽餉加征急如星火,丝毫不可折让。大家难以承受,乾脆先卖其牛,再弃其地,久而久之就没人耕田了。
“人走了,粮税还在,先由亲戚连坐赔偿,亲戚赠不起,再由本户剩余九家人连坐赔偿,九家人赔不起,再由本里剩余一百家连坐赔偿。
“这样下来,富户尚能给钱赔偿,贫户则家家破產矣。先生所过,村庄成了废墟,田亩大多荒废,皆是如此。”
方华嘆道:“即便不愿耕种,为何不卖给別人,而要白白拋荒呢?”
车夫苦笑一声,说道:“谁愿买呢?白给都不要!徭役、辽餉皆出自田地,买其地,则要承其徭役、加餉。若是勛戚、绅衿,尚可设法豁免。若是平民百姓,有门路者可投充於勛戚、绅衿,无门路者便只有弃地逃亡了。”
方华心中一沉,喉间发堵。华夏是小农社会,老百姓孜孜以求的不过是一亩三分地,爭取三餐温饱。眼下老百姓却对田地避之唯恐不及,这可真是亡国之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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