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最接近真相的时候(2/2)
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捏紧了。
她说对了。
他看不了她的记忆。不是看不到,而是看不了。
他试过。在那些她安静地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日子里,在她低头喝茶的时候,在她看著窗外出神的时候——他曾无数次试图对她使用摄神取念,试图窥探那双浅金色眼睛背后的秘密。
但每一次,当他的意识试图进入她的脑海时,他都会感觉到一股疯狂的、无法抵抗的力量。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袋里被强行挤入了无数东西。那些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疯狂地涌入,疯狂地挤压他自己的记忆,疯狂地占据每一寸空间。
他的头颅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痛到他几乎要叫出声来,痛到他控制不住地鬆开了对她的摄神取念。
而当他后来回想那几秒钟的时候,他发现——那短短几秒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他很清楚自己进入了她的记忆。他能感觉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但当他试图回忆那些“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还有一种隱隱残留的剧痛。
就像是一个被疯狂压缩了无数倍的东西,突然被放在了一个广阔的空间里,然后疯狂地膨胀,疯狂地占据空间,疯狂地挤压周围的一切。
但是它过快的膨胀速度和解压速度,导致什么信息都无法被看清——只有空白,空白,空白。(注2)
【注2:同样可以推测以及提到过。没有人的大脑可以短时间承受超量的记忆,而不產生剧痛。】
珀加索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著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邓布利多。”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你可要想清楚。这是唯一一次——在一切未结束前,你最接近真相的时候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那句话的重量在空气中沉淀。
“这可是唯一一次了。”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地点向自己的太阳穴。月光照在她的手指上,那指尖白得有点透明。
“你只有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要么相信我——要么,看我的记忆。”
邓布利多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他看了她的记忆,他將在这里、在珀加索斯这里,彻底失去信任和交易的可能。
他会把这个孩子——把这个潜在的、强大的天才——亲手推到伏地魔的身边。
他考验了她那么多次,试探了她那么多次,现在,轮到她来考验他了。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静静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选择。
邓布利多的身体缓缓地、慢慢地佝僂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身上突然带起了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疲惫感,那种经歷过太多、背负过太多、终於在某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的疲惫感。
那一刻,邓布利多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累和无力。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珀加索斯。”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回去吧。我相信你。”
珀加索斯看著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当她站直身体的那一刻,她又恢復了平常的样子——那个平静的、温和的、无害的好学生。脸上是那个完美的微笑,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看著邓布利多,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什么——但那丝东西太过复杂,太过微妙,让人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你看,邓布利多。”
她轻轻地说:“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投在地上,投在那些沉默的银器上,投在邓布利多佝僂的身影上。
门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关上。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一个人。
邓布利多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沙发上。
曾经无数次,她坐在那里,喝著红茶,吃著糖果,和他平静地交谈。曾经无数次,他看著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才学生。
现在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缓缓地低下头,將脸埋进双手里。月光照在他苍老的手背上,照在他凌乱的白髮上,照在他佝僂的脊背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静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