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巫祝密语(1/1)
石镜的微光映著门口的兽骨,陈凡的目光刚触及那扭曲的归墟图腾,巫祝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却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寂静的夜里:“同源者,非福即祸——月神的印记,有时也是归墟的门。”这句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拖著苍老的尾音,像是从尘封的地穴里挤出来的。
陈凡能清晰听到石猛倒抽冷气的声音。阴影中的少年身体猛地一僵,按在骨刀上的手鬆开又攥紧,指节泛白得像枯木。他偷偷抬眼看向门口,月光恰好落在巫祝的佝僂背影上,老人的兽皮袍下摆沾著沙粒,隨著呼吸轻轻晃动,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酝酿某种可怕的决定。
“石猛,你祖父的血,还在你血管里烧吗?”巫祝突然转头,拐杖指向天窗的方向,明明没有看向石猛,却像洞穿了石墙的阴影。石猛的喉结剧烈滚动,猛地低下头,胸口的兽牙项炼撞在石墙上,发出细微的“嗒”声。陈凡注意到,少年掌心的月牙印记突然暗淡下去,连之前泛著的淡红光晕都消失了。
巫祝没有再等回应,拐杖在兽骨旁轻轻一点。那块刻著归墟图腾的兽骨竟自己翻了个身,露出背面刻著的月牙纹路——与石猛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只是纹路深处嵌著细小的黑色沙粒,像凝固的血。“明天天亮,图腾柱下见。”这是老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拐杖敲击石地的“咚咚”声渐渐远去,混著守夜队员的哈欠声,最终消散在部落深处的犬吠里。
石屋门口的月光重新铺展开来,陈凡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盯著那块半埋在沙里的兽骨,石镜的温度越来越低,像是在抗拒图腾上的归墟气息。阴影里的石猛终於动了,他踮著脚走到门口,警惕地探出头张望,確认巫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屋群落的拐角后,才快速弯腰捡起兽骨,塞进怀里的兽皮袋中,动作急切得像是在藏什么烫手的东西。
“呼——”石猛关紧石屋的木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黝黑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苍白。他扯了扯领口的兽皮,露出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显然刚才巫祝的话让他承受了极大的压力。陈凡从乾草堆里坐起来,刚想开口,就被石猛再次按住肩膀,少年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石猛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天窗——那里的月光正慢慢西斜,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出“看”的动作,然后双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一个类似“审判”的姿势,最后指向陈凡的胸口,指尖在石镜上轻轻一点。
“明天……要审我?”陈凡试探著问。石猛立刻点头,黑眸里满是焦急,他张开嘴,似乎想解释更多,却只能发出“巫祝”“图腾柱”“族人”几个零散的词汇。他抓起陈凡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兽牙项炼下,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肋骨。
陈凡突然想起巫祝提到的“血祭”,还有石屋门口那块归墟图腾兽骨。他拽住石猛的胳膊,指了指对方怀里的兽皮袋,又指了指自己的石镜,想问“这和归墟有关?”。石猛的脸色更白了,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块兽骨,用指尖划过上面的月牙纹路,纹路里的黑沙突然动了一下,像活过来的虫子。
“危险。”石猛终於挤出一个清晰的词,他將兽骨重新藏好,又指了指陈凡的考古铲,做了个“握紧”的手势。然后他走到乾草堆旁,將陈凡之前递还的兽骨容器放在他手边,自己则靠在石墙上,双手抱膝,盯著地面的月光光斑发呆,掌心的月牙印记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在与石镜呼应。
夜风吹过天窗,带来部落图腾柱方向传来的符文嗡鸣。陈凡摩挲著温热的兽骨容器,里面的星力水泛起细碎的银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审判……到底是什么?”他轻声追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门口的守夜队员听到。
石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黑眸在月光下泛著水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石屋角落,用脚尖在地面的石缝里画出一个简单的图案——那是图腾柱的形状,柱下画著几个交叉的线条,正是之前陈凡看到的十字架。然后他指了指那个图案,又指了指陈凡的胸口,动作缓慢而沉重。
陈凡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他想起沙丘上那些风乾的尸体,胸口的洞,还有络腮鬍提到的“蚀心灾”和“叛逃者”。石猛见他脸色发白,又指了指图腾柱的图案,做出“挖心”的手势,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口,闭起眼睛——那是部落成员祈祷时的姿势,此刻却透著彻骨的绝望。
“献祭……”陈凡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是说,审判就是把我当成祭品?”石猛猛地睁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黑眸里满是愧疚。他伸出手,似乎想拍陈凡的肩膀安慰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下,转而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掌心的月牙印记因为用力而再次亮起,这次的光芒却带著一丝决绝。
陈凡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石镜突然发烫,镜面映出他手臂上那道淡金色的疤痕——那是石镜净化归墟能量后留下的印记。他终於明白巫祝那句话的含义:石镜与归墟同源,既是月神信物,也能成为打开归墟的钥匙,而他这个“持有者”,自然就是祭祀归墟、安抚蚀能虫的最佳祭品。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陈凡追问。石猛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月神”“验证”“晶核”。陈凡结合之前的线索,渐渐拼凑出真相:巫祝既想利用石镜的力量,又怀疑他是归墟的奸细,所以要用“审判”的名义进行献祭——如果他能在祭祀中引发石镜的力量,就是“指引者”;如果不能,就成了平息归墟躁动的“养料”。
石屋门口突然传来守夜队员的换岗声,石猛脸色一变,立刻走到天窗下,翻身爬上屋顶。他在天窗边缘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陈凡,做出“天亮前准备”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掌心,又指了指陈凡的石镜,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承诺。
天窗的月光再次落下来,照在陈凡手中的考古铲上,变形的剷头泛著冷光。他握紧石镜,镜面的温度越来越高,映出他自己苍白却坚定的脸。远处的图腾柱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在呼唤祭品的到来,而沙丘上那些十字架的黑影,仿佛正从夜色中走来,將他牢牢困住。他知道,这一夜,他必须找到活下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