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嘿!小子你有点太叛逆(1/2)
后半夜,月亮明晃晃掛在南边儿,地上给照得一溜白。
他爹睡在东屋,割了一天的穀子,身上累,鼾声都传到了赵宝华睡的抱儿房。
但是,这抱儿房里没人。
因为赵宝华正光著脚,踮著,摸进了牛圈。
那头死了两天的牛,还僵在那儿。死牛沉,他往底下垫了几块圆木柴当滚木,又是拉,又是拽。脸憋得紫红,也只刚把牛弄出圈。
咿呀——
木门一声惨叫,从屋里闪出个人影。赵宝华的心顿时拉了起来。
他爹睡得这么熟,怎么醒了?!
那黑影也看见牛圈的异样,三步並作两步地往前冲,手里还从旁边顺了根竹棍。
这下事情搞大了!
“是谁个?莫给我装神弄鬼......”
声音发虚,一听就是他妈。
赵宝华的心刚放下一半,又提了起来。他知道,他妈有时候比他爹更难缠。
覃翠花原本是起夜,却叫牛圈里的赵宝华嚇了一趴。看清是儿子,她气不打一处来,压著嗓子骂:
“又给我作死,你在搞莫子啊!”
她说著,就去扶牛圈上被赵宝华拆掉的门栏,低声说:
“你快些给我回去睡觉,这儿你莫管,我来弄。”
赵宝华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劲儿大。
“妈,”他声音也低,但是不慌,“爹要是知道了,这牛非卖不出去。他去卖牛,肯定要和人闹个半天。爹那个嘴,你晓得的。”
覃翠花甩了下胳膊,没甩开。
“给我搞三搞四的......你爹鼾声停一下,我俩都要被通一餐,快回去!”
赵宝华没鬆手,眼睛黑在里头看著他娘:
“妈,你信我一回。”
覃翠花不说话了。
她瞅著儿子,黑地里,瞧不清儿子的脸。
赵宝华冒著汗,心里急躁得很,想著要怎么劝说他那跟棉裤似的妈时——
覃翠花轻轻抽回了胳膊。
转过身,步子放得很轻,溜回屋里。她得去听听,赵建国的鼾声停了没有。
覃翠花觉得儿子变了。
从前的赵宝华不是这样的。他犟,是真的犟。但那种犟,像根湿柴禾,外头硬,里头软。
跟他爹吵架时,声音再大,也是虚的。只要当娘的一过去,说句软话,那股子气就泄了。人也顺著台阶下来了。
今天晚上,不一样。
他攥著胳膊说的那些句话,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砸。
覃翠花心里头,一忽儿紧,一忽儿松。
紧的是儿子居然偷牛。松的是,儿子这根湿柴禾,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被火烤乾,成了炭。
里头有了硬骨,有了火气。
赵宝华费力將牛抬上车,出门是土坎,不好拉。可他却觉得轻鬆。
原是覃翠花在后面推。
她望著儿子的身影逐渐消失,地上徒留一地车辙印。她盯著车辙看了许久。
秋分过后,日头亮的也晚。他爹起床去缸里舀水洗脸时,天也才蒙蒙亮,地上湿冷。
地上糊里糊涂地印著许多车辙印,一直通向牛圈里。他爹赵建国急忙衝去牛圈,可里头空空。
牛呢?
牛在路上。
他爹还没醒的功夫,赵宝华已经拉著车载著死牛,走出十多里地。远远的,能看到集镇的影子。赵宝华擦了把汗,虽然累,心里却格外的畅快。
他终於能迈出第一步。
赵宝华没骗他爹,他是真有个朋友,能帮他把这头牛卖出高价。
这个人叫毛鹏。
想起这个名字,赵宝华推车的力度仿佛都大了几分。
早先,他俩是一个村儿,一个小学的。毛鹏爱说,赵宝华爱听,两人凑一堆儿,仿佛是天生的兄弟。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
后来,毛鹏家搬了。搬到集镇上,开了个小磨坊。
人隔远了,心就淡了。
毛鹏脑子活。不像赵宝华,一根筋。赵宝华十九岁那年,毛鹏把磨坊的活全甩给他爹,一个人跑去南边儿,一个叫深圳的地方。
再回来,是两年后。
的確良的花衬衫,亮黑色的小皮带,腰上还別著个bb机。人没胖,就是黑了。
毛鹏没去吃別人的请食,独独过来拉赵宝华喝酒。酒是方瓶子装著的,带牌子。
毛鹏说:“华哥儿,地里刨食没出息。跟我出去闯闯。”
赵宝华喝了酒,看见毛鹏那身乾净衣裳,心里堵得慌。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叩,说:“我没出息!我没本事!我在家里受穷,碍著你眼了?”
毛鹏愣住了。
赵宝华后面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两个人都闹得急赤白脸。
从那以后,毛鹏回来的次数少了。偶尔碰面,也装作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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