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搭台唱戏(2/2)
他在刑侦系统干了多年,这其中的门道一眼就已经看穿了。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如释重负的笑容,拱手道:“陈大人雷厉风行,为民除害,辛苦。刘爷及漕帮各位兄弟,仗义出手,亦是辛苦。如此一来,沭水河可安矣。”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怀疑,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
陈靖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连忙道:“分所应当,分所应当!李大人不怪罪本官失察之过,已是宽宏大量!”
李玄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下高台。
赵大海、罗烈、王律紧隨其后。
刚离开码头喧囂之地,赵大海就忍不住压低声音,急赤白脸地道:“玄哥!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那脑袋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替死鬼!那帮俘虏,俺看没一个像是有能耐用军弩的!这明摆著是杀了几个倒霉蛋来糊弄咱们啊!这口气俺老赵咽不下!”
李玄脚步不停,嘴角却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张口似乎想说什么“电影里都这么演……”
隨即意识到不对,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算了?过去?呵,大海,好戏这才刚开场呢。”
赵大海一愣:“刚开场?玄哥,俺没明白……”
“他们搭好了台,唱完了第一出”
李玄目光扫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而冷静:“接下来,该唱第二出了。而且是……他们自以为能掌控全场的大轴戏。”
赵大海听得云里雾里,但看李玄成竹在胸的样子,只好把满肚子疑问憋回去。
罗烈若有所思,王律则依旧忧心忡忡。
四人回到作为临时住所的县衙后院厢房。
李玄立刻吩咐下去:“今晚都警醒点。尤其是后半夜。”
是夜,月黑风高。
沭阳城渐渐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更显夜的寂静。
约莫子时过半,县衙后院围墙外,突然冒出数十条黑影,动作迅捷无声。
他们手持钢刀,更有几人端著军中制式的劲弩!
为首之人一挥手,弩箭瞬间上弦,对准李玄等人居住的厢房窗户,猛地发射!
“咻咻咻——!”
数支弩箭撕裂夜幕,狠狠钉入窗欞、门板!几乎同时,另有几人將点燃的油葫芦奋力掷向屋顶和门窗!
“轰!”“
噼啪——!”
乾燥的木材遇火即燃,火油飞溅,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冲天而起!
將半个县衙后院映得一片通红!
“走水啦!走水啦!”
更大的叫喊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那伙黑衣人见状,並不恋战,发一声喊,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遁入黑暗之中。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很快便將那几间厢房吞没,烈焰熊熊,发出骇人的爆裂声。
直到火势已经彻底失控,烧得噼啪作响、房梁开始坍塌之时,远处才传来了急促的锣声和嘈杂的人声!
“快!快救火!李大人还在里面!”
只见陈靖邦和周世荣带著大批盐铁都司的兵丁和衙役“急匆匆”地赶来,漕帮刘管家也带著不少人手“及时”出现。
人们提著水桶、挠鉤,看似忙乱地开始救火,但效果甚微,那火势早已不是人力能轻易扑灭的了。
周世荣衝到最前面,看著那片吞噬了厢房的火海,猛地捶胸顿足,竟放声嚎啕起来,声音悽厉无比:“天杀的水匪!天杀的水匪啊!!你们好狠毒的心肠!袭击官差不说,竟还敢来报復纵火!害了李大人性命!这让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百姓交代啊!!李大人……您死得好惨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仿佛李玄真的已经葬身火海,而他对上官的罹难痛彻心扉。
周围的兵丁和赶来的百姓闻言,无不色变,议论纷纷,都信了是水匪残忍报復。
陈靖邦也是一脸“悲愤”和“沉痛”,指挥著救火,唉声嘆气。
周世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还在那捶地嚎啕:“李大人吶……下官对不起您啊……没能护您周全……让那伙该千刀万剐的水匪……”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中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清晰地从他身后传来,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和哭嚎:
“周判官……哭得这么伤心,李某真是……感动啊。”
周世荣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结!那脸上的眼泪鼻涕还掛著,表情却凝固在一个极其滑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上。
他猛地转过头,脖颈甚至发出了“嘎吱”的轻响。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李玄、赵大海、罗烈、王律四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李玄双手抱胸,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表演,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大海则咧著嘴,露出白牙,笑得像一头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猛虎。
陈靖邦脸上的“沉痛”也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本该化为焦炭的李玄四人。
刘管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整个救火的场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李玄缓缓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周世荣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又看向脸色铁青的陈靖邦,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这水匪余孽的报復,挺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