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章 :重走红色荒原(2/2)
“拿下……”巴利斯坦缓缓重复,灰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是质疑,而是老將听到作战计划时的本能专注,“陛下,您是说……”
“不是购买。”韦赛里斯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阿斯塔波標记,指甲与羊皮纸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是征服。”
他环视眾人,紫色眼眸在灯光中沉淀著某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非人的决断:
“里奥的密探三天前通过传讯胸针发回消息——鹰身女妖的祭司已经抵达阿斯塔波。他们在煽动善主,准备在我带著黄金来购买无垢者时设下埋伏。”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入眾人心底,像铁匠將烧红的铁胚浸入冷水:
“所以,我们换个玩法。”
“我们不买。”韦赛里斯的声音很轻,但帐篷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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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血鸦岩营地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寧静,还有战马在梦中喷鼻的轻响。
【万象之间】。
这里永远是白昼,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暖。温泉水滑,蒸腾的雾气在永恆柔光中舒捲出慵懒的形状,像某个远古神灵沉睡时的呼吸。
特蕾妮·沙德將整个身体沉入泉中,只露出金色长髮如海藻般铺散在水面。她满足地嘆息一声——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泡温泉了。
在【万象之间】里,时间可以奢侈地挥霍,奢侈到让人產生罪恶的愉悦感。
“说真的,”她眯起蓝眼睛,嗓音带著泡温泉特有的、酥软到骨子里的鬆弛,“如果七国之爭的结局是每天都能这样泡著,我觉得多恩可以直接投降。阳戟城的太阳塔浴池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洗碗水。”
“没出息。”娜梅莉亚坐在池边石阶上,用一块细亚麻布擦拭著她那根从不离身的蛇皮鞭。
鞭身浸过特製药油,在柔光下泛著幽暗的皮革光泽。
她没下水,只穿著贴身短衣,乳白色肌肤上还残留著昨日骑行的晒痕——一道浅红印子斜跨锁骨,像某种野性的装饰。
但她嘴上说著“没出息”,擦拭鞭子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在对待情人的肌肤。
伊莉亚·沙德从水下浮起,像条灵活的人鱼。她甩了甩湿漉漉的黑髮,水珠在光线下划出晶莹的弧线。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眼中闪著少女特有的、混合了羞怯与兴奋的光:
“昨晚……娜梅,你又去侍寢了?”
温泉池静了一瞬。
连水波荡漾的声音都仿佛变轻了。
娜梅莉亚擦拭鞭子的动作顿了顿,橄欖色的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不是羞涩,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战士提起自己最荣耀的伤疤。她没有否认,只是將鞭子重新一圈圈缠回腰间,动作慢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在阳戟城,我十六岁那年就用鞭子抽花了某个试图对我用强的骑士的脸。”娜梅莉亚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惯有的冷冽,但那双黑色眼眸深处闪著某种异样的光,“之后七年,我试过三个男人——一个诗人,只会说漂亮话;一个佣兵,粗鲁得像头野猪;还有一个是多恩贵族,技巧嫻熟得像在完成工作。”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其他三人:
“但陛下不一样。”
“那不是上床,是一场……征服。他看你的眼神,不是在打量一具肉体,而是在阅读一本书,一本他早就知道结局却依然愿意细细品味的书。他的手掌碰到你皮肤时,你能感觉到热度,但更深处是一种……力量。不是蛮力,是那种能把山峦重塑、能把海洋煮沸的力量,只是被他收敛著,用最温柔的力道释放出来。”
娜梅莉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词:
“最让人著迷的是,他能让你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你是娜梅莉亚·沙德,忘记你是个会用鞭子杀人的多恩女人。在他身下,你只是女人,最纯粹的那种。而他……他是神祇暂时棲居在凡间的躯壳,正慷慨地赐予你一场触及灵魂的欢宴。”
她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有过那样的夜晚,其他男人都成了嚼过的甘蔗渣。”
萨蕾拉·沙德靠在池边,难得地没穿男装,只裹了条简单的亚麻浴巾。
她抱著手臂,蜜色肌肤上水珠滚动,沿著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嘴角带著惯有的玩味弧度,但眼睛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都成了他的侍女?从多恩公主和马泰尔家族的贵女,变成……”
“不是侍女。”亚莲恩·马泰尔的声音从温泉深处传来。
她从雾气中走出,像传说中自海浪诞生的女神。黑色捲髮湿漉漉地贴在肩背,发梢还在滴水,沿著脊背的凹陷一路滑落,没入腰间以下被水淹没的阴影。
橄欖色肌肤在柔光下泛著水润的光泽,每一寸线条都流畅而饱满,那是常年骑马、练武、在沙漠阳光下生活塑造的身体——柔韧,有力,充满生命感。
她没穿任何衣物,坦然地走进温泉,坐在池边,修长的双腿浸入温热的水中。水波荡漾,漫过她大腿中段,在肌肤上留下湿润的光泽。
“是追隨者。”她纠正道,黑色大眼睛扫过四位堂姐妹,目光里有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们见证了一个行走人间的半神,並且做出了选择。这不是墮落,是……理智。最清醒的那种理智。”
她捧起一掬温泉水,看著清澈的水从指缝间流下,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还记得陛下第一次向我们敞开这个空间的情景吗?”
怎么可能忘记。
八天前,舰队离开魁尔斯港的第二天傍晚。海面上夕阳如血,將整支舰队染成金色。
韦赛里斯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到“海鸥號”的船长室——巴利斯坦、里奥、乔拉、哈加尔、卡波、威尔斯、梅拉蕊、佐尔坦……还有多恩的五位女人。
他摊开海图,手指点在魁尔斯与奴隶湾之间的某片海域,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通过预言看到了一些东西。海怪,独眼海盗,还有……鹰身女妖的影子。”
然后他解释了全盘计划:舰队將在午夜转向,驶向红色荒原一处隱秘海湾;他將率领所有骑兵登陆,一人双马,急行军穿越荒原直扑阿斯塔波;而舰队由乔拉和老吉利安指挥,沿著海岸线缓慢行进,避开主要航道,一旦发现海怪或海盗踪跡,立刻靠近陆地,必要时可全速返航魁尔斯。
当时亚莲恩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穿越红色荒原?没有补给?一人双马急行军一千多里?这简直是把八百精锐往死路上送。
但韦赛里斯没有爭论。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船长室中央,右手在空中虚划——
一扇门打开了。
不是比喻。一扇真实的光之门,边缘流淌著银白色的微光,门后是另一个世界:永恆的白昼,温泉蒸腾的雾气,远处若隱若现的建筑轮廓,还有三条龙在天空中嬉戏的身影。
“进来看看。”他说。
亚莲恩记得自己踏入那个空间时的每一个细节。
首先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暖,像春日午后的阳光。然后是光线,无处不在的柔和白光,没有影子,整个世界仿佛浸泡在稀释的月光里。她看见堆积如山的物资:成袋的穀物、燻肉、乾果,码放整齐的武器鎧甲,甚至还有整桶整桶的葡萄酒。
她看见温泉池,水面飘著真实的花瓣。看见藏书室,书架高耸,羊皮卷的气息扑面而来。看见训练场,沙土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那一刻,所有怀疑、算计、政治考量,全都碎成了粉末。
你无法用常理去衡量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
当韦赛里斯平静地说出“我要在十五天內拿下阿斯塔波”时,亚莲恩发现自己竟然相信了——不是勉强相信,是像相信太阳会升起那样理所当然。
那天晚上,在空间温泉池边,她重新找到韦赛里斯。
没有试探,没有迂迴。她直接单膝跪地——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她用全名称呼他,声音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亚莲恩·马泰尔在此宣誓效忠,以马泰尔家族继承人之名,以阳戟城未来统治者的身份。不要皇后之位,——只要一个承诺:当您坐上铁王座时,多恩依然是多恩。”
她抬起头,黑色大眼睛里燃烧著某种炽热到近乎疼痛的东西:
“而我本人……愿成为您的剑,您的盾,您的女人。”
韦赛里斯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扶起她,手指触碰到她手臂时,亚莲恩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
“我接受。”他说,“皇妃的名分,多恩的自治,以及你的忠诚。但记住,亚莲恩——”
他顿了顿,紫色眼眸在空间永恆的光线下沉淀著非人的深邃:
“成为我的女人,意味著分享我的命运。那可能比死亡更可怕。”
亚莲恩笑了。那是她这辈子最轻鬆的笑容:
“陛下,我生在毒蛇盘踞的多恩,长在权力游戏的漩涡里。可怕是我的日常。”
“所以,”亚莲恩的声音將所有人拉回现实,她將捧起的水泼在脸上,水珠沿著下巴滴落,“我们不是墮落,是登船。一艘驶向神话时代的船。而船长……”她看向温泉池远处,那里是空间的边界,柔和的光晕像世界的尽头,“值得我们押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