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礼·宿命的开始(1/2)
人总是在痛定思痛过后,选择短暂性遗忘!
大伯家的院坝里有棵高大的柿子树,冬日的寒风雨雪掠了一遍又一遍后,有一些乾瘪的柿子在枝头摇摇欲坠,像一个个小太阳,暖意味儿十足,也有一部分早早滴,从树上掉下来,烂在柿子树周围的土里,无人问津!
婚礼前一天,沈小棠才认识大伯要出嫁的女儿,再此之前,她一直住在未婚夫家里。早晨,大人们依旧天不亮开始忙碌,沈小棠雷打不动得往狗窝跑,同时也在冥思苦笑,怎么才能不住大伯家,最坏的结果也只能是回到疼爱她的外婆家去,她才不要在这该死的狗窝里呆一年!大概下午三四点左右,父母和大伯一家任然在盘算婚礼各种细节,沈小棠还在大黑狗的窝里趴著,揪狗身上的毛,它好像也知道沈小棠的心事一般,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婚礼吸引来甚多孩童,不过他们依旧是看到沈小棠后,又咬著手指头笑著逃跑了,狗被绳子栓著,听到动静后,只能在狗窝附近来回犬吠。
沈小棠站起来阻止,不料看到一个穿著和寨子里天差地別的时髦女人,她一只手扶著隆起来的肚子,另一只胳膊被一个梳著油晃晃背头的男人扶著,男人手里吊著几个红红的礼盒,两人有说有笑,直直地往院坝里走来。那男人听到狗吠声后,大声呵斥,“你这个不值钱的畜生,叫什么叫,眼瞎了,不认识自家人了吗?”大黑狗听到男人的呵斥声后转而摇著尾巴,身子伏得低低的,声音嚶吟著,眼睛眯著想要去靠近那肚子隆得高高的女人。
“大黑,我这才几天不回家,我就成別家人了?”那女人一直用手托著自己的肚子,没有伸手去摸大黑狗,不过那该死的丑男人依旧声色严厉地吆喝著,“这个廝儿,眼睛瞎了嘛?”这让沈小棠对这位即將成为四姐夫的男人感到厌恶,只好缩在狗窝旁,打量著这对奉子成婚的年轻夫妻,一言不发,女人看到沈小棠在狗窝旁站著,一脸诧异且带著柔和的声音笑问,“你是哪家的小孩啊!怎么不回家,在我家狗窝里干嘛呀?”
“我叫沈小棠,这里是我大伯家!”沈小棠眨著眼睛细声细气地说,手里不忘扒著大黑狗耳朵上的毛。
“原来是二叔家的啊!快过来!我带你去玩!那里脏死嘍!我是你四姐誒,这是你四姐夫,快过来嘛!昨天打电话就知道你们家要过来嘞!”四姐热情地招呼沈小棠,让她到身边去,大伯家有五个儿女,和其他哥姐比起来,四姐长得白白净净,乌黑的头髮,太阳底下油亮油亮的,她绑了一个大大的麻花辫,尾部还用当时很流行的发圈给挽了起来,额前流海儿卷了一下,风一吹,飘忽飘忽滴,美极了!沈小棠似伸非伸地將脏兮兮的手扬起来,正要接触到四姐该死的男人將她的手拦住了,“咦~等等!不卫生,咋不洗洗呢?”沈小棠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心底对自己一阵抱怨,为何不洗手,隨后,她的脸和后背,又开始了一阵冷一阵热,不敢再抬头去看眼前更加丑陋的男人。
“你好烦,讲究什么个劲儿,棠棠咱们走!”四姐牵起沈小棠的手就往家门口去!丝毫没有顾忌,此时此刻,沈小棠觉得四姐是天底下最好最温柔女人,比母亲还要温柔,那男人在后面一直没完没了的责怪四姐,直到听到站在门口的大伯喊他,才停止了无休止的嘮叨,摸了一下油腻腻的背头跑了过去,大伯介绍父母和他认识,他忽热很有礼貌,像是变了一个人,笑著和父母打招呼!手里的烟不停的递给父亲,两人拉扯了一翻,父亲才接过烟,后又顺手將它別在耳朵后面。晚上,大伙吃了一餐饭,在大伯家东厢房里聚在一起,看一台老得掉牙的电视机,女人一边聊天,手里一边不停閒地忙著第二天要用到的东西。男人除了大伯和父亲外,都围著桌子喝酒划拳,再晚一点时间,父亲也加入了男人们的队伍。这些热闹对於沈小棠来说,简直是煎熬,除了一开始的糖果,还有一些长辈给的红包钱,让她开心了一阵子,却结束於母亲將她的红包没收,在此之后,母亲好像没有收过红包这回事,像往常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小棠几次欲言又止,但是母亲总找机会给搪塞了过去,沈小棠便只能再找机会打红包的主意了!
第二天,沈小棠是在一阵剧烈的鞭炮声中醒来的,她一骨碌爬起来,快速穿上衣服鞋子,跑出西厢房,扒著门框,却见到早已焕然一新的院子和炸的四处飞的鞭炮,大伯在院口架起了一个大铁锅,父亲在一旁往石头垒起来的土灶里放木头子,浓烟滚滚,像甜蜜的幸福,顺著土灶的通风口飘得到处都是,將在场的所有人染了个尽。隨后,寨子里的妇女男人也陆陆续续赶来帮忙!摘菜的,洗菜的,洗碗的,扫地的,还有往院子里摆桌子凳子的,沈小棠也忘记了自己行动不便,跛著脚,帮著將角落里的凳子给摆了出去,几个妇女,一夸她,她搬得更起劲儿!一些寨民怀里端著一个大簸箕,里面有烟,有花生有瓜子还有一些喜糖。他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看见男人就递烟,看见女人就是瓜子花生糖果,偶尔在落座得客人桌子上突然倒上一些,客人瞬间都扑上去抢,沈小棠一开始不懂这些酒席规则,后熟悉了,也跟著哄抢起来。她目標很明確,最喜欢抢烟,还有糖果,对於那些花生瓜子她不屑一顾,糖果是稀缺的,烟可以给父亲,因为父亲一直烟不离手,多抢一些,父亲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她脑袋里偶尔会浮现出父母要將她寄养在大伯家得影子,所以桌子上的烟,她抢得格外卖力!
等宴席的过程中,最热闹的莫过於院子口下方的一块空地,那里以前是一块杂草丛生的荒地,婚礼前,大伯请了寨子里的人帮忙剷平了!说以后要搞一个水泥地,方便晒苞谷,油菜等农作物!然而,这块空地上先落脚的是一群会唱歌的歌师,是四姐夫特意请来的,他们穿著当地特有的礼服,再戴上一顶精美的礼帽,手里拿著一些木棍子,上面刻满了稀奇古怪的符號,围坐在一起,口中时不时唱出一些只有当地寨民才能听懂的歌词。旁边摆了一些从街坊邻居家借来的凳子,寨民坐不上的,要么蹲地上,要么蹲斜坡上,要么站著,要么直接坐地上,沈小棠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却也被歌师们夸张的表情和动作给吸引过去,不知觉间竟然走到了人群中一起听,歌师一人唱罢,又换一人,看客也跟著起鬨。中午临近,大伯父开始招呼寨民们入席吃饭,沈小棠被一个本家妇女安排到一群辈分比较大的那一桌。
席间,四姐和四姐夫穿梭在宾客桌前敬酒,不过这里有个习俗,新人在那一桌敬酒,哪一桌被敬的人就站起来,往四姐的怀里放一些手工製作的手绢。一轮下来,四姐和四姐夫手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顏色形状不一样的手绢,那是对新人的祝福!不过后来那些手绢四姐给了很多给沈小棠,还教会她用手绢叠成小老鼠,沈小棠后来看到手绢也会不经意间的將手绢叠成回忆中的老鼠。婚礼最隆重的部分,莫过於徬晚的酒歌!大伯和本家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在院子那块空地上生起了火把,当天空第一颗星子出现时,寨民们像得到某种信號,自然而然地都往篝火旁聚去。她们会穿著当地的民族服装,围著篝火唱歌跳舞,四姐也早早的换了衣服,加入了她们,她邀请沈小棠去跳舞,沈小棠不会,又因为自己的脚残疾,走路不好看,她的羞怯战胜了四姐的热情,任凭四姐怎么拉她,犟著性子,一直往母亲的后面躲。母亲看到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一直骂个不停,她总喜欢骂沈小棠没出息,不管什么原因,没出息这几个字,像歌师在木棍上刻的那些神秘符號,在沈小棠身上同样刻得一道一道的,像沉睡的灵魂,一有契机,它们一定会出现。
“我们来对歌嘛!”一个青年小伙在人群中大喊。
“来嘛!”眾人嚷著。
霎时,刚刚还围在篝火旁跳舞的男女,一下子散开,他们对这种流程好像烂熟於心,各自很快找到自己的阵营,然后分成两队,两边的人一同推举今天婚礼的主人公夫妻当裁判,新婚夫妇两人也不扫兴,大方坦然坐在上席,当起了裁判。只见一个歌师手里持有一只大约四五十厘米的短棒,走到人群面前,开口即兴唱出了第一句,接著第二句……唱罢头就往后一倒,双手往前一摊,好像他这个动作能把嘴巴里的歌甩给对方似的,但是跟他对歌的歌师,头也往后一倒,又摇晃几下,双手展开,接住他的歌往下唱,內容大概是祝今天新婚夫妻两生活美满之类的,两人你来我往,一连对了好几个回合。
突然一哥师唱得结结巴巴,眾人起鬨,沈小棠看到那歌师后面一个小伙同样拿著一根刻有神奇符號的木棍,他拿出来看了看,又偷偷的走到自己歌师的后面,小声提醒他唱到哪里来了,不料对方歌师眼尖得像高空俯瞰地上猎物的鹰,一眼就瞅到两人作弊。於是这队歌师后面的寨民,响起了天大的冤屈声,好像和他对歌的不是本队歌师,而是自己!
“输了!输了,你们打晃子,我看到了!输了!输球不起嘛?幸亏我眼尖,快点!输了!换人!”
在他们张牙舞爪的攻势下,对面的歌师弯著腰大笑,承认自己输了,刚才偷偷给他看提醒的年轻人,沈小棠听人群里有人叫他小二狗,他和自己的父亲年纪相仿,比父亲略高一些,只是没有父亲看起来那么斯文又冷冰冰,不过他依然散发著大山里成熟男性独有的魅力,他很受姑娘们的欢喜,在小二狗的攻势下,对方的歌师很快便败下阵来,另外一队寨民的欢呼声,將小二狗淹没成了英雄!四姐和四姐夫很公平的將胜利品交给小二狗那队歌师,胜利品是半扇猪肉以及一些剩下的菸酒或是婚礼用剩下的青菜萝卜葵花籽。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祝福新婚夫妻的礼歌,转变成青年男女对唱的情歌,也许只有这种场合才能再出现几对姻缘。
沈小棠对那刻满符號的木棍特別感兴趣,歌师队伍里的人似乎各有一根,有些是用枫树木做的,有些是用竹子啊!沈小棠甚至还发现有人用手绢绣著。她不说话,就那么盯著看眼前正在分东西的二狗叔,他转弯她转弯,他后退她后退,他看她一眼,她也看他一眼。母亲见沈小棠又犯浑,一边给二狗叔赔不是,一边对沈小棠说,“叫人啊!这是本家人,死木头一样,转来转去的躥魂儿迈!一会儿,狗头给你打到肚子头窝起!”
母亲的责骂,让沈小棠惊了一下,但是怎么会有人叫狗名儿呢,她在心里想著,实在叫不出口,不过,为了摸一摸那根神奇的木棍子,她慌乱间,高低还是喊了一声,“二狗好!”
“哪样?喊你喊二叔,你连名带姓喊哪样!?”母亲听沈小棠来了这么一句,瞳孔瞬间放大,一把將沈小棠拉扯了过来,沈小棠跛了一下,像锅里的麵条滑溜一下,就摔倒母亲的身边,然后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母亲连连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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