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瓦隙谜踪(2/2)
只不过吴旭第二次掀瓦查看时,那尊捧碗纸人,正居於眾纸人最中央,如王坐殿,如枢持衡,如命盘之上唯一不动的北极星。
朱鸭见在吴雪亮家检查至此,眸光微凝。
朱鸭见未发一言,只转身,袍袖轻扬,领著眾人一猫,踏进吴雪亮堂屋。
吴雪亮早已备好新焙的粗陶茶,滚水冲开,热气氤氳如未散的谜雾。
此时,暮色正沉,灶膛余烬微红,窗外炊烟裊裊,人间烟火气悄然漫过门槛,温柔而固执地,覆盖住所有未出口的惊惧与未落地的杀机。
谜,仍在呼吸。
而答案,已在瓦缝深处,悄然翻身。
眾人的晚饭定在吴雪亮家中。
灶火未燃,香气已先声夺人,不是油盐酱醋的烟火气,而是陈年米酒浸透鱔肉的微醺、腊脂慢煸时浮起的琥珀光晕、豆豉酱在烈焰中迸裂的咸鲜醇厚,三重气息如伏兵列阵,未见刀锋,先摄心神。
吴雪亮要亮出压箱底的绝活:腊肉炒鱔鱼。
“鱔鱼须以三年陈酿米酒、现捣青薑汁、现焙花椒盐时间要醃足,血尽则腥绝,肉紧则韧生,筋络如弓弦待发。”
“腊肉必片薄如蝉翼,透光可见肌理云纹;入锅以文火慢煸,至脂边浮起琥珀色光晕,油花迸溅似星子坠野,噼啪作响,如远古燧人叩击燧石。”
“最后猛火合炒,泼半勺三十年窖藏豆豉酱,酱色沉如墨玉,酱香烈如惊雷;”
“再撒一撮山椒末,红如初燃炭火。燜三分钟整。火候差一秒,鲜便塌半分;多一息,韧即转柴,魂飞魄散。”
可鱔鱼尚在青陶盆中吐纳寒气,银鳞凝霜,腹下暗红若隱若现。
吴雪亮却兴致愈炽,竟要再添三碟下酒小食。
吴雪亮挽袖执锅,掌勺如挥青锋,腕沉而势疾,锅底烈焰腾跃如龙抬头,铁锅嗡鸣如古钟震颤,蒸腾热浪撞得窗纸簌簌震颤,连檐角铜铃都哑了声,唯余灶膛里木柴爆裂的噼啪,一声声,敲在人心鼓膜上。
阶前青砖沁凉如井壁,朱鸭见蹲身而坐,袖口卷至小臂,露出青筋微凸的手腕。
刀锋映著天光,寒冽凛然,与吴旭並肩剖鱔。
刀尖轻挑,银白腹肌应声裂开。
轰!
一股浓烈铁锈味轰然炸开!
不是腥,是凛——凛如朔风卷过千年冰川裂隙;
不是臭,是烈——烈似地下暗河奔涌万载积鬱,裹挟阴寒湿气直衝喉头,钻入骨髓,灼得眼眶发酸、指尖发麻。
空气骤然凝滯,连风都屏了呼吸。
就在此时,橘猫小咕醒了。
它不是“醒来”,是“绷”醒的——脊背弓如满月之弓,四肢离地三寸悬停,鬍鬚炸成放射状金芒,瞳孔骤缩为两道竖立金线,冷锐如淬毒针尖,死死钉住地上那道蜿蜒血跡。
那抹暗红蜿蜒如未乾墨痕,又似一道撕开现实的裂口,幽深得能吸走暮色。
小咕顿时喉间滚动低哑咕嚕,却非慵懒饜足,而是近乎悲鸣的饥渴。